就在朱榑在青州热火朝天地部署着他的防灾工程,整个青州再次变成了一个疯狂运转的大工地时……
京城的噩耗,终于是快马加鞭地,传到了。
一名江阴侯吴良的亲兵,风尘仆仆,甲胄上凝结着黑色的血泥与尘土,以一种近乎撞死在营门前的决绝姿态,带来了皇帝的八百里加急禁令。
以及他夫人从京城寄来的……一封泣血家书。
此刻的吴良,正站在高高的瞭望台上,俯瞰着青州城外那片沸腾的土地。
无数建设兵团的士兵如同蚁群,在山谷间穿梭,夯实地基,浇筑水泥。远处,更多的流民在引导站的调度下,正被有序地编入新的劳作队伍。
一切,都充满了希望和力量。
他心中正为自己这位贤婿的通天手腕而赞叹不已。
直到亲兵被架上瞭望台,将那个烫着火漆、插着鸡毛的铜管呈递上来。
吴良的心头猛地一跳。
这不是军报。
这是宫里出来的东西!
他接过铜管,入手冰凉。那上面镌刻的龙纹,带着一股来自权力之巅的森然寒意。
他拧开铜管,从中抽出一卷明黄色的丝帛。
当吴良展开那封盖着“皇帝亲览之宝”玉玺的禁令,视线触及开头的几个字时,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罐头妖物”。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什么东西?
妖物?
他的视线死死地黏在丝帛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蛊惑人心,毒害京营……”
“……三万将士,上吐下泻,战力尽失……”
“齐王朱榑,进献非祥之物,致使京营动荡,其心可诛……念其年少无知,暂从轻罚……”
“……禁足齐地,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出!”
轰隆!
吴良只觉得一道天雷从头顶直贯脚底,将他整个人都劈成了焦炭。
他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抖得如同风中筛糠,连带着那卷轻飘飘的丝帛,也发出了哗哗的声响。
“毒……毒害三万京营?!”
他的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敢置信的颤音。
“禁……禁足思过?!”
这哪里是思过!
这是圈禁!
是对一个亲王最严厉的惩罚!
这意味着,朱榑的政治前途,在这一刻,被一道旨意彻底斩断!
“噗通”一声。
吴良这位征战半生、在尸山血海里打过滚的宿将,双腿一软,当场瘫倒在地。
坚硬的木板撞得他尾椎骨剧痛,但他浑然不觉。
他无法相信!
他不敢相信!
前一天,他还在为了那“军国利器”而狂喜,为自己选婿的眼光而自得,幻想着女儿成为皇后,吴家成为国戚之首的无上荣光。
怎么一夜之间,那被他誉为无上美味、能改变国运的罐头,就变成了“剧毒妖物”?!
他更无法接受!
眼看着婚事就要正式促成,眼看着女婿就要凭借这泼天大功圣眷正浓,怎么会……
怎么会以这种近乎“谋逆”的方式,被强行中止?!
“侯爷!侯爷!”
亲兵大惊失色,连忙去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吴良的目光涣散,死死地盯着那卷圣旨,又猛地看到了亲兵递过来的另一封家书。
那是他夫人的字迹。
他颤抖着手,几乎是撕开了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