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榑猜得没错。
京城之中,确实有人,在他这把火上,狠狠地浇了一桶油。
一桶足以将任何人都焚烧至尸骨无存的,滚烫的猛火油。
当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丞相,胡惟庸。
就在朱榑转身走回舆图前的那一刻,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丞相府邸的书房之内,胡惟庸正捻着一页密报,双眼微眯,目光阴沉。
灯火在他的瞳孔中跳动,映出的是一头蛰伏的猛虎,正在审视着闯入自己领地的另一头新生的、却已然露出獠牙的野兽。
密报上的字迹,记录的正是青州近几个月来的所有异动。
水泥。
一种能够让城墙在数日之内拔地而起的“妖物”。
雪花糖。
一种洁白胜雪,利润高到足以让江南盐商都眼红心跳的“奇货”。
还有那匪夷所思的,名为“房地产”的买卖。
仅仅凭借一张图纸,几句许诺,便能从那些商贾的口袋里,源源不断地掏出真金白银。
胡惟庸的手指,在“数百万两白银”这几个字上,重重地摩挲着。
指腹下的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他此刻躁动不安的心。
一个藩王,本该是圈养在封地里的猪羊,安安分分地等待着皇帝的恩赐或是屠刀。
可这个朱榑,这个本该是最不成器的齐王,却在青州那片贫瘠的土地上,凭空建立起了一个他胡惟庸都无法理解,更无法掌控的商业帝国。
手握兵权。
身负财权。
甚至还搞出了罐头这种闻所未闻,能让大军后勤发生颠覆性改变的东西。
这不再是一头猪羊。
这是一头已经开始磨砺爪牙,窥伺山林的猛虎。
胡惟庸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他作为大明朝的丞相,权势熏天,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他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才编织出这张覆盖整个帝国的权力巨网。
而朱榑的存在,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剪刀,正在试图剪开他的网。
一种强烈的威胁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这种感觉,在他得知“罐头中毒”事件,三万京营将士上吐下泻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机会!
胡惟庸的眼中,迸射出一道精光。
这不是危机。
这是扳倒朱榑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次日,奉天殿。
朱元璋端坐于龙椅之上,面沉如水,整个朝堂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昨夜京营大乱的消息,已经如同瘟疫般传遍了整个京城。
皇帝的怒火,是每一个站在殿中的臣子,都能切身感受到的灼热。
就在这时,胡惟庸出列了。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对着龙椅之上的朱元璋,行了一个沉痛无比的大礼。
然后,他抬起头,声色俱厉。
“陛下!”
这一声,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奉天殿中。
“臣,有本奏!”
不等朱元璋开口,御史台的数名御史,便紧随其后,鱼贯而出,手中高举着早已准备好的奏折。
“臣,御史台监察御史,弹劾齐王朱榑!”
“臣等,附议!”
十几道奏折,如同雪片一般,被呈送到了朱元璋的御案之上。
胡惟庸转过身,面对着满朝文武,声音激昂,充满了义愤填膺的力量。
“陛下!齐王朱榑,以妖术祸乱军营,致使三万将士中毒,军心动荡,其心可诛!”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钢针,狠狠地扎向远在青州的朱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