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疯了一般下令，调集所有能调动的兵力，在城外数里处设置关卡，搭建起一座座巨大的粥棚。
他想用稀粥，分流这股足以摧毁一切的灾难。
他想用济南府的储备，为身后的大明，挡住这第一波冲击。
但他错估了饥饿的力量。
他更错估了绝望的规模。
他那点自以为傲的储备粮，在那近百万……不，是数百万的流民大军面前，连一朵微不足道的浪花，都无法翻起！
“滚开！”
“冲过去！！”
最前方的流民，眼神空洞，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他们甚至没有去看那些粥棚一眼。
那点清汤寡水，那点能照出人影的稀粥，对他们而言，不是活命的希望，而是一种侮辱。
他们冲垮了所有脆弱的关卡。
他们推倒了那些冒着热气的粥锅。
他们从那些目瞪口呆的官兵身旁涌过，没有抢掠，没有攻击，只有麻木地、坚定地向前。
整个济南府的官兵，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黑色的洪流，从他们身边绕了过去。
铁铉瘫坐在城楼上，浑身冰冷。
他不懂。
为什么？
为什么连活命的粥都不要？他们到底要去哪里？
因为，一个新的传闻，早已在这股洪流之中，如同燎原的野火，取代了所有关于死亡与绝望的记忆。
它在人群中悄然传递，从一个干裂的嘴唇，传到另一个干裂的嘴唇。
“别停下！去青州！”
一个老者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身边的人嘶吼。
“只有青州能活命！”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眼神里迸发出骇人的光芒。
“我三叔的儿子，从青州那边逃回来说的！我亲耳听到的！那边的齐王殿下，开城了！”
一个汉子挥舞着手臂，声音沙哑却充满了狂热。
“对！我也听说了！他那里有神物土豆，堆积如山！像山一样高！”
“不止土豆！”
一个尖利的声音刺破了人群的嘈杂，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还有肉！吃不完的肉罐头！”
“只要去了，只要肯干活，就顿顿有肉吃！”
顿顿有肉吃！
这五个字，仿佛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魔力。
它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人脑海中混沌的绝望。
它像一剂神药，注入了他们早已麻木的四肢百骸。
在这个人吃人的末世里，在这个连草根树皮都成了奢望的地狱里，“顿顿有肉吃”，已经不是一句承诺。
它是一个神话。
一个足以让死人从坟墓里爬出来，支撑着他们跨越千山万水，走向那虚无缥缈的应许之地的最后信仰。
他们绕过了所有不反抗的州县。
他们无视了所有企图阻拦的官府。
他们心中，脑海中，灵魂中，只剩下两个无比清晰，无比炙热的名字。
青州！
齐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