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附议胡相!”
“陛下!”
为首的汪广洋,这个跟随朱元璋多年的老臣,此刻竟真的老泪纵横,他高举着笏板,对着御座泣不成声。
“国法,大于人情啊!”
“齐王殿下,公然违抗陛下‘罐头禁令’,此乃藐视皇权,动摇国本之大罪!其罪行之恶劣,后果之严重,远比……远比饿死那百万流民,更加严重啊!”
“是啊陛下!”
另一名尚书也跟着哭喊起来,声音里充满了“为国为民”的慷慨激昂。
“若不严惩齐王,天下藩王,人人效仿!届时,人人皆可违抗圣旨,人人皆可无视国法!”
“置陛下于何地?置我大明国法于何地?”
“皇室威严,将荡然无存啊!”
一声声,一句句。
慷慨陈词,字字泣血。
仿佛他们才是大明最忠诚的卫士,是社稷最坚定的基石。
朱元璋看着。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看着这满朝跪地,痛心疾首的“忠臣”。
看着这些,在短短几年之内,就已经不动声色地,全部投靠了胡惟庸的……胡党!
他的目光,掠过汪广洋,掠过六部尚书,掠过那些他曾经无比熟悉、甚至亲手提拔起来的面孔。
在这一刻,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虚情假意,都被撕得粉碎。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胡惟庸今日的杀招,根本就不是他的儿子朱榑。
朱榑,只是一个引子,一个被推到台前的靶子。
这,是胡惟庸在联合了满朝文武之后,对他这个开国皇帝,发动的一场……
公开的,逼宫!
胡惟庸在用这跪满大殿的七成官员,在用这股足以左右国策的“民意”,在向他朱元璋,赤裸裸地展示——
谁,才是这座朝堂,真正的主人!
“呵……”
一声轻笑,从朱元璋的喉咙深处溢出。
那笑声很轻,很干,还带着一丝沙哑。
在这死寂的大殿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他那张饱经风霜、沟壑纵横的脸上,因为这声笑,肌肉微微抽动,竟显出一种诡异的狰狞。
气急,反笑。
笑声中,是无尽的失望。
失望之中,又酝酿着无尽的……杀机。
那股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火,在这一刻,反而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
剩下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死海。
他没有当场发作。
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从那张象征着至高皇权的龙椅上,站了起来。
每一个动作,都慢得如同刻意放缓的镜头。
他一言不发。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始作俑者胡惟庸一眼。
仿佛那个人,那跪满大殿的七成官员,都只是空气。
他就这样,在满朝文武那惊愕、不解、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目光注视下,猛地一甩龙袖!
宽大的袖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转身。
离去。
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
“砰!”
厚重的殿门,在两个太监的合力之下,重重关闭。
那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奉天殿都为之嗡鸣。
他将这满朝的“忠臣”,连同那不可一世的胡惟庸在内,尽数晾在了这冰冷的奉天殿之上!
皇帝的身影消失了。
但那无形的皇威,却在殿门关闭的瞬间,化作了实质的寒意,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
每一个跪着的官员,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就连一直稳操胜券的胡惟庸,看着那空荡荡的龙椅,后背也不禁窜起一股凉意,让他控制不住地……为之一颤。
皇帝的沉默,比他的雷霆之怒,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