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谷，丹心殿。
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厉沧海面色铁青地站在下首，他针对苏家的手段被无形化解，不仅未能逼出目标，反而让药王谷在世俗的一些暗桩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失与反噬，可谓偷鸡不成蚀把米。这让他这位向来以手段酷烈著称的刑赏长老，颜面尽失。
“查清楚了？当真与那‘先生’无关？”公孙鞅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手指缓慢敲击扶手的节奏，显示他内心并非表面这般平静。
“回谷主，”负责情报的长老额头见汗，“所有线索都指向几个与我们素有旧怨的势力，他们似乎是嗅到风声，趁机落井下石。江城那边……没有任何异常能量波动或人员调动的迹象。那林芷嫣近日甚至未曾离开过别墅区。”
“好一个‘没有任何迹象’！”公孙鞅冷哼一声，“越是干净，越是可疑！此等手段，于无声处听惊雷，绝非寻常势力能为。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对方。”
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孙邈身上：“孙长老，你与那林芷嫣接触最多，依你之见，如今该如何？”
孙邈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沉声道：“谷主，对方软硬不吃，能量莫测，常规手段恐难奏效。为今之计，或可……行险一搏。”
“哦？如何行险？”
“投其所好，亦或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孙邈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既然他们以医道‘诊断’之名行窥探之实，对生命本源与衰败之气如此感兴趣，那我们便送上一个他们绝对无法拒绝的‘病例’！”
“你是说……”公孙鞅眼神一凝。
“姜长老！”孙邈吐出三个字。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姜长老，姜云河，药王谷三位筑基后期长老之一，亦是谷内丹道造诣最高者，仅次于谷主公孙鞅。但他在数十年前一次炼制五品灵丹时遭遇丹炉炸裂，被极其狂暴的丹火之毒与破碎的丹煞侵入心脉与紫府，虽侥幸保得住性命，修为却自此停滞不前，并且身体每况愈下，如今已到了油尽灯枯之境，全靠药王谷珍藏的几味续命奇药吊着一口气。
谷内高层皆知，姜长老已是药王谷医术的极限，回天乏术。其体内情况之复杂，丹毒与丹煞纠缠之深，生机衰败之剧，堪称一个行走的、濒临崩溃的“绝症”模板。
“姜长老的情况，谷内无人能解。若那林芷嫣或其背后之人，真有逆天改命之能，此症便是最好的试金石！若他们能治，那我药王谷付出再大代价换取秘法也值得；若他们不能治……”孙邈语气转冷，“便足以证明其所谓窥探本源之法，不过是故弄玄虚，或者有其极限所在，届时我们再行动手，也可免去诸多顾忌，占据大义名分！”
此计可谓狠辣！将一个连药王谷都束手无策的绝症患者送过去，无论对方治与不治，结果如何，药王谷都能从中窥得虚实，掌握主动。
公孙鞅沉吟良久，殿内落针可闻。姜云河与他乃是同辈师兄弟，感情匪浅，将其作为试探的棋子，于心不忍。但……与那可能涉及长生的无上秘法相比，些许情谊与一名垂死长老的尊严，似乎又变得无足轻重了。
“罢了。”公孙鞅终是长叹一声，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化为决断，“便依孙长老所言。立刻准备，将姜长老……‘请’往江城。由厉长老亲自带队护送，务必保证途中万无一失。孙长老，你依旧作为明面上的接洽人。”
他看向厉沧海，语气森然：“厉长老，此行若那‘先生’现身，或对方显露真正实力，你见机行事，若能‘请’回谷中最好。若事不可为……你当明白，什么东西，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他话中未尽之意，便是若无法得到，那便彻底毁掉！包括姜云河这个“病例”本身，也绝不能成为对方研究药王谷弱点的标本！
“属下明白！”厉沧海眼中凶光一闪，躬身领命。他等这个机会已经很久了。
别墅阳台。
陆北辰忽然睁开眼，望向远方天际，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先生，有何不对？”林芷嫣敏锐地察觉到陆北辰气息的细微变化。
“没什么，”陆北辰淡淡道，“只是感觉到，一条带着剧毒和绝望的‘鱼饵’，正被人小心翼翼地送来。这一次，倒是有点意思了。”
他看向林芷嫣，目光中带着一丝考校：“芷嫣，若有一个身中奇毒、本源枯竭、紫府濒临崩溃，体内力量混乱到极致，生机与死气纠缠难分的筑基后期修士放在你面前，你敢‘诊’吗？”
林芷嫣心中凛然，立刻明白这便是先生之前所说的“更重要的病人”。她深吸一口气，并未立刻回答，而是仔细体悟着自身灵台中那缕愈发清晰的轮回意境。
生机，死气，纠缠，崩溃……这岂不正是轮回的一种极端体现？
片刻后，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先生，芷嫣愿一试。此等病例，万载难逢，正可验证芷嫣近日所悟之枯荣轮回之理。”
“善。”陆北辰颔首，“不必有压力。此‘诊’无关救治，只在‘观’其由生入死之极致过程，印证你的道。至于其他……”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自有我来应对。”
山雨欲来风满楼。药王谷终于抛出了他们手中最棘手、也最危险的筹码。而这场围绕生死、轮回与长生秘法的博弈，也即将进入最为关键的刺刀见红阶段。
（第四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