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邈再次站在别墅门前时,心境与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手中紧握的两样东西——一枚镌刻着繁复草木云纹的青铜令牌,以及一块温润剔透、内蕴灵光的玉简,重若千钧。这不仅是药王谷的诚意,更是将部分根基主动呈上的冒险。
他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这一次,开门的是苏清月。她依旧是一身干练的职业装,神色平静,看向孙邈的目光带着一丝了然,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到来。
“孙老先生,请进。”苏清月侧身让开,语气不卑不亢。
孙邈收敛心神,跟着苏清月再次走入那间熟悉的偏厅。林芷嫣已然在此等候,她端坐于茶几旁,气息比前几日更加内敛沉静,周身仿佛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道韵,让孙邈只是靠近,便感觉自身气息都似乎受到了一丝莫名的牵引与审视。
“林小友,叨扰了。”孙邈拱手,姿态比之前更加谦卑,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敬畏。姜云河体内那诡异的变化,由不得他不敬畏。
“孙老先生不必多礼,请坐。”林芷嫣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他手中之物,并未流露出任何好奇。
孙邈依言坐下,将手中的青铜令牌与玉简轻轻置于红木茶几之上,推向林芷嫣方向。
“林小友,前次蒙小友出手,虽未能挽回姜长老性命,但能令其安详,谷主与诸位长老皆感念于心。”孙邈语气诚恳,“此二物,乃是我药王谷一点心意,万望小友收下。”
他指着那青铜令牌道:“此乃‘百草秘境’的入门信物。秘境乃我药王谷立宗根本之一,内蕴上古药圃,生机盎然,更有时光碎片遗留,于感悟草木枯荣、生机流转或有裨益,或可助小友精进医道。”
接着,他又指向那玉简:“此玉简,可开启我药王谷藏经阁第三层禁制。其内收藏,乃谷内数千年来积累的核心医案、丹方以及一些关于生命本源、疑难杂症的孤本心得。或许……其中某些记载,能对小友师门所研之道,有所启发或印证。”
这份礼,不可谓不重!几乎是将药王谷的核心底蕴敞开了一角,任由观摩。其目的,依旧是投石问路,希望能以此引起林芷嫣或其背后之人的兴趣,换取交流,乃至交易的可能。
林芷嫣目光落在令牌与玉简之上,神色依旧平静。她能感受到那令牌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与奇异时空之力,也能感知到玉简内浩如烟海的典籍信息。若在以往,她或许会为之心动。但如今,她已初窥轮回之道,明悟生死枯荣之变,外物虽好,却已难乱其道心。更何况,她深知先生所图,远非这些。
她并未伸手去接,只是轻轻摇头,声音清越:“孙老先生,药王谷厚意,芷嫣心领。然秘境虽好,非吾道必经之路;典籍虽博,亦难解本源之惑。芷嫣修为浅薄,师门传承亦重在自身感悟,外物借鉴,作用有限。此等重礼,受之有愧,还请收回。”
再次被干脆利落地拒绝!孙邈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软硬不吃,重利不动,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几乎让他感到绝望。
就在他不知该如何继续这场对话时,一个平淡的声音突兀地在偏厅中响起,并非来自林芷嫣,也非来自门口的苏清月,仿佛源自虚空,又似响在耳边:
“秘境、典籍,虽是不错,却非必需。”
孙邈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目光惊骇地扫视四周,却不见任何人影!这声音……是那位一直隐匿的“先生”!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连忙起身,对着虚空躬身一礼,语气无比恭敬:“前辈!晚辈孙邈,冒昧前来,若有冲撞之处,还望前辈海涵!不知前辈有何示下?”
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淡漠的笑意:“示下谈不上。只是觉得,你们药王谷,似乎弄错了方向。”
“请……请前辈明示!”孙邈额头见汗。
“长生秘法,逆天而行,岂是区区外物可以换取?”那声音不疾不徐,“尔等若真有心,不如多送几个如那姜云河一般的‘病例’过来。芷嫣修为尚浅,正需观摩万千生灵,于生死之间,印证其道。”
以“病例”换感悟!以他人之死,证自身之道!
孙邈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心中寒意顿生。这已非简单的交易,而是将药王谷当成了提供“实验素材”的场所!但与此同时,一股更强烈的渴望也随之升起——对方越是需要高难度的“病例”来印证道法,越是说明其道法的高深与潜力!
“是!是!晚辈明白了!”孙邈连忙应道,“谷内确实还有几位长老,身患奇症,缠绵日久……晚辈回去后,定当禀明谷主,尽快安排!”
“去吧。”那声音淡淡落下,不再多言。
孙邈如蒙大赦,也不敢再提那令牌与玉简,对着林芷嫣再次拱手,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别墅。
偏厅内,林芷嫣看向阳台方向,轻声道:“先生,这样是否……”
“无妨。”陆北辰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阳台躺椅之上,仿佛从未离开过。“他们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而我们,正好需要更多的‘样本’,来完善你的轮回意境。各取所需罢了。”
他目光悠远,带着一丝玩味:“况且,你不觉得,看着他们不断将自家最棘手的难题主动送来,却求而不得,最终一步步深陷其中的样子,很有趣吗?”
林芷嫣默然,心中对药王谷,倒是生出了一丝淡淡的怜悯。被先生如此算计,这千年大派,怕是难逃被剥皮抽筋的命运了。
而另一边,孙邈匆匆赶回谷中,将“先生”的话原封不动地带回。丹心殿内,再次陷入了一片复杂的沉寂之中。
献上自家重病的核心长老作为别人“悟道”的资粮?这简直是将药王谷的颜面踩在脚下!
然而,那“长生秘法”的诱惑,以及姜云河体内那真实的、诡异的变化,如同魔鬼的低语,不断侵蚀着他们的理智与底线。
(第四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