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心殿内的沉默，如同实质的铅块，压在每一位长老的心头。将自家核心长老作为“病例”送去给人“悟道”，这已非简单的交易，而是近乎屈辱的妥协，是对药王谷千年声誉的践踏！
“荒谬！岂有此理！”厉沧海第一个爆发，须发皆张，筑基后期的威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震得殿内烛火摇曳，“我药王谷屹立千年，何曾受过如此羞辱！将长老送去给人当‘标本’观摩？这与将祖传药典拱手送入何异！此事若传扬出去，我药王谷还有何颜面立足于修真界！”
他怒视孙邈，又看向公孙鞅：“谷主！此事断不可行！那藏头露尾之辈，分明是在戏耍我等！依我之见，不如集结谷中精锐，布下‘万药炼天大阵’，将那别墅连同里面装神弄鬼之辈，一并炼化！届时，什么秘法，还不都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厉长老稍安勿躁。”柳慕云眉头紧锁，语气却相对冷静，“对方手段诡异，深浅不知。强攻若成，自然最好；若是不成，便是为我药王谷招致灭顶之灾！姜师兄体内的变化，你我都已查验，那绝非幻术或侥幸，而是实实在在、我等无法理解的力量在起作用。贸然树此强敌，实为不智。”
“难道就任由他们拿捏，将我药王谷尊严踩在脚下吗？”另一位主战派长老愤然道。
孙邈苦笑着开口：“诸位，非是长他人志气。那‘先生’虽未现身，但其隔空传音，气息缥缈难测，给我的压力，甚至……甚至不亚于面对谷主全盛之时。”他看向公孙鞅，这话已近乎僭越，但也表明了他内心的惊惧。
公孙鞅一直闭目不语，手指在扶手上极有节奏地轻敲着。殿内的争吵似乎并未传入他耳中。直到众人声音渐歇，目光重新汇聚到他身上，他才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眼中，没有了之前的犹豫与权衡，只剩下历经风雨后的决断与一丝深藏的狠厉。
“尊严？”公孙鞅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若宗门覆灭，传承断绝，空守尊严，有何意义？若得长生秘法，我药王谷便能超脱凡俗，屹立万世，今日之辱，他日不过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注脚！”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厉长老，你的愤怒，本座理解。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与那可能触及长生、直指大道的秘法相比，区区颜面，算得了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道：“对方需要‘病例’悟道，这恰恰说明，其道法尚在完善阶段，或那林芷嫣修为尚浅，仍需积累。这对我们而言，是危机，亦是天大的机遇！若能在此过程中，窥得其一丝真传，甚至……找到其破绽，那今日付出的一切，都将是值得的！”
“谷主的意思是……？”柳慕云似乎明白了什么。
“答应他们！”公孙鞅斩钉截铁道，“不仅送，还要挑最棘手、最复杂、蕴含道伤与死气最浓郁的病例送去！本座倒要看看，她们能‘悟’出什么！同时，每一次送人过去，都需详细记录林芷嫣的状态、手段，分析其力量特性！孙长老，此事依旧由你负责，柳长老从旁协助，务必从中解析出更多关于那‘轮回意境’的信息！”
他看向厉沧海，语气放缓，却带着更深层的意味：“厉长老，你的任务更重要。挑选‘药卫’中最擅长隐匿与洞察之人，严密监视江城别墅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任何能量波动与人员往来。若那‘先生’再次传音，或有任何异动，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捕捉到其源头！我们要知道，我们面对的，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势力！”
“此外，”公孙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启动我们在修真界的所有暗线，查！查近百年，不，近五百年来，所有关于‘轮回’、‘生死’、‘枯荣’道法的记载与传闻！本座不信，如此逆天之法，会凭空出现！”
一条条命令发出，药王谷这台庞大的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只是这一次，方向截然不同。从最初的贪婪索取，变成了隐忍的付出与更深层次的探究。
别墅阳台。
陆北辰仿佛看到了丹心殿内发生的一切，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愈发明显。
“先生，药王谷会就范吗？”林芷嫣问道。
“他们没得选。”陆北辰淡淡道，“长生之欲，是动力，也是枷锁。为了那一线希望，他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而这，正是我们需要的。”
他看向林芷嫣：“准备好迎接新的‘磨刀石’了吗？接下来的‘病例’，恐怕一个比一个更接近‘死亡’本身。对你而言，是机缘，也是考验。若能从中悟透‘死之极尽便是生’的刹那真意，你的轮回之道，方能初成。”
林芷嫣神色肃然，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但也有一股跃跃欲试的冲动。她知道，真正的修行，此刻才刚刚开始。药王谷送来的，将不再是简单的病人，而是一个个走向终点的“道痕”载体，是她窥探生死轮回奥秘的最佳媒介。
双方都在布局，都在算计。只是，药王谷以为自己在付出代价换取机会，却不知自己正一步步沦为他人道途上的资粮与踏脚石。
这场以“道争”为名的博弈，胜负的天平，从一开始，或许就已经倾斜。
（第四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