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怒不可遏地将拳心攥得发紧,心中暗骂黄太医无能,脚下生风般往后宫疾奔。
沿途宫人见他面色如霜、周身煞气逼人,无不俯首战栗,连大气都不敢喘,活像被猛虎盯上的羔羊。
“陛下!”宫人的呼喊被他全然抛在身后,贤宁宫的宫门被他一把推开。殿内,李淑妃、郭宁妃等人与黄太医正守在鸾榻旁,见他进来忙跪地行礼,
朱元璋却视若无睹,径直冲到榻前——马皇后面色惨白如纸,毫无半分血气,那是连外行都能看出的油尽灯枯之相。
“妹子!”他颤抖着握住马皇后的手,轻声呼唤却得不到回应。指尖探向她鼻下的几秒,漫长得像过了半生,
直到微弱的气息传来,他心中才燃起一丝狂喜,随即转为对黄太医的暴怒:“你不是说她不行了吗?!”
黄太医苦着脸回话:“娘娘心血枯竭,臣……实在无力回天。”
“无力回天?”朱元璋暴喝一声,青着脸下令,“天下太医多的是!来人,把他拉出去砍了!”
宫门外的隐官应声上前,黄太医吓得瘫软在地,殿内妃子们虽知他冤枉,却没人敢在盛怒的朱元璋面前求情。
就在此时,榻上传来一声虚弱的“重八”。
朱元璋浑身一震,瞬间收敛了戾气,快步跪倒在榻边,紧紧握住马皇后的手:“妹子,你醒了!咱就知道你吉人天相!”
马皇后温柔地看着他,气息微弱:“别为难黄太医了,放了他吧。”
朱元璋沉默片刻,回头瞪向黄太医:“看在妹子的面子上留你一命!她活一天,你就活一天,滚!”黄太医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重八,我太难过了。”马皇后轻轻开口,“雄英是多好的孩子,一想到他……”
朱元璋低下头,满心悲恸——朱雄英是太子嫡子,是大明的希望,可这希望早已不在。
“我的身子我清楚,是走到头了。”马皇后反握住他的手,“别折腾了,让我最后陪你走一段吧。”
朱元璋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这时,太子朱标带着一众皇子皇孙冲进殿内,个个面带悲戚。
八皇子朱梓跪爬到榻前,却被朱元璋一脚踢开:“你娘还好好的,哭什么丧!都给咱小声点!”
年幼的朱权、朱楩等人连忙捂住嘴,模样惹得马皇后轻轻一笑,脸色却愈发苍白。
朱元璋痛苦地别过脸,再也不敢看她一眼。
钟山皇陵的暮色里,陵卫张千户的脚步打晃得厉害。
他嘴里的狗尾巴草早蔫了半截,灰扑扑的军服沾着酒渍,混着脂粉气的酸腐味飘在晚风里。
走到朱雄英皇陵的青砖墙下,他连腰带都没解,往墙根一靠便呼噜作响,连守陵的梆子声都惊不醒他。
直到月上中天,马三提着灯笼来换岗,见他睡得人事不省,忍不住推了推:“张大人!醒醒!这可是皇太孙的陵寝,哪能这么懈怠?”
张千户揉着眼睛坐起来,酒气喷得马三直皱眉。
他勾着马三的肩膀满不在乎:“新来的不懂就别多嘴!咱这陵卫看着是‘卫’,实则就是看坟的——里头埋的是死人,难不成还能爬出来?混着过就行,认真你就输了!”
马三还想争辩,却被张千户拽着往陵寝石门走:“你自己看这石门,几丈厚的青石板,谁能……”
话没说完,张千户的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灯笼光下,那扇本该封死的石门,竟赫然开了道半尺宽的缝,门轴上的铜锈还沾着新鲜的划痕。
他浑身的酒意瞬间散了,手脚冰凉地去推石门,厚重的石板竟真的被推开——
“这……这不可能!”张千户瘫坐在地,灯笼“哐当”砸在地上,火光映着空荡荡的墓室,原本停放棺椁的石台上,只剩下碎裂的铜片和散落的丝绸。
马三的声音发颤:“快……快报给锦衣卫!”
乾清宫的夜,比皇陵更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