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又坐在书案后,案上只剩半根蜡烛,火苗颤巍巍地舔着烛芯,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白日里送朱雄英下葬的丧服还没换下,他枯瘦的手指捏着奏折,眼神却飘在案头那方空置的砚台——那是朱雄英前日还用过的。
蜡烛“噗”地灭了,殿内顿时陷入黑暗。
朱元璋摸了半天,才摸到另一根蜡烛点亮,刚把烛罩扣好,殿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毛骧求见!”
“让他进来。”
锦衣卫都指挥使毛骧穿着飞鱼服,腰间的绣春刀撞得叮当作响,进门便“噗通”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惊惶:“陛下!大事不好!钟山皇陵……被人动了!”
朱元璋捏着御笔的手一顿:“说清楚,怎么动了?”
“石门是从里头被撞开的,”毛骧的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上,声音发颤,“皇太孙的铜棺碎了,尸首……尸首不见了!”
“啪!”御笔摔在奏折上,墨迹瞬间晕开。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龙椅被带得往后滑了半尺,他盯着毛骧,声音像淬了冰:“你再说一遍?”
“尸首……找不到了!”
朱元璋的呼吸骤然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起白日里下葬时,朱雄英安静躺在棺椁里的模样,想起这孩子从小就跟着自己,连读书都要坐在他膝边……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是谁?!谁敢动咱的大孙!”
殿内的烛火猛地晃动,毛骧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臣已让人封了皇陵,正在查……但棺椁的碎片看着像是被巨力从内击碎,寻常人根本做不到。”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眼底的怒火渐渐压下去,只剩一片冰冷的沉郁。
他走下台阶,盯着毛骧:“看守皇陵的陵卫,全部押进锦衣卫诏狱,任何人不许接触,你亲自审。”
“是!”
“还有,”朱元璋的声音低了几分,“这事不许声张,你编个理由,暗中去找大孙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毛骧抬头,刚想问缘由,却见朱元璋的眼神深不见底,只能把话咽回去:“臣遵旨!”
待毛骧走后,朱元璋回到书案前,指尖摩挲着案上的碎墨。
他想起毛骧的话——“从里头被撞开的”,喃喃自语:“雄英……难道你……”
次日清晨,钟山河边的芦苇荡里,朱雄英猛地睁开眼。
眼前一片漆黑,他想抬手,却发现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只有耳朵能清晰听到风吹芦苇的“沙沙”声,还有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有人?”他下意识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脚步声顿了顿,接着便快步靠近。
朱雄英能听到对方急促的心跳,还有衣料摩擦的声音——是锦缎,还带着刀鞘的金属味。
“殿……殿下?”那人的声音满是不可思议。
朱雄英一愣,这声音耳熟。
下一秒,记忆里的画面突然清晰:穿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跪在乾清宫里的锦衣卫都指挥使——毛骧。
“毛骧?”他准确叫出名字。
“臣在!臣在!”毛骧“噗通”跪倒在芦苇丛里,伸手想去扶,却又不敢碰。
他借着晨光看向朱雄英的脸,当看到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时,瞳孔骤然收缩,失声叫道:“殿下!您的眼睛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