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找到白玉兰,对现在的何雨柱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没有直接动用娄振华的关系,那动静太大,容易吓着人家。他选择了一条更稳妥、更符合时代背景的路子。他以“纺织厂需要招聘一名经验丰富的库管员”为名义,通过轧钢厂杨厂长的关系,给南锣鼓巷片区的街道办事处打了个招呼。
街道办一听是轧钢厂杨厂长亲自关照的事,而且还是给新成立的、正当红的纺织厂招人,那效率叫一个高。不到半天,就把整个片区所有符合条件、近期有工作变动的人员档案都翻了出来。
白玉兰的档案,很快就摆在了何雨柱的面前。
第二天下午,何雨柱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蓝色工装,蹬着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按照地址,七拐八拐地找到了白玉兰正在办理离职手续的那家街道小厂。
那是一家生产酱菜的小作坊,整个院子里都弥漫着一股子酸腐的咸菜味儿。何雨柱在传达室说明了来意,一个老大爷懒洋洋地指了指最里面一间又黑又小的屋子:“喏,管仓库的白寡妇就在那儿,正跟主任吵架呢,要去就赶紧。”
何雨柱眉头微皱,走到那间仓库门口,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清亮又带着火气的女人声音。
“王主任,我再说一遍!我辞职不是因为我怕吃苦,而是因为这个厂子,从根上就烂了!库里的大白菜都快放烂了,外头副食店排大队都买不着!我提议拿出去卖,你说影响不好!我提议跟别的单位换点煤,你说手续太麻烦!合着就眼睁睁看着这些东西烂在仓库里,这就是你的工作成绩?”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声音:“白玉兰!你少跟我讲这些大道理!你一个资本家出身的小姐,懂什么叫计划经济?让你管仓库,你就把数点清楚就行了!别整天想着你那套投机倒把的歪门邪道!离职报告我给你批了,赶紧收拾东西走人,别在这儿碍眼!”
何雨柱站在门口,听着这番对话,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微笑。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布衫,梳着齐耳短发的女人,正满脸通红地站在一个胖乎乎的干部面前,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写满了字的纸,手背上青筋都爆出来了。
这女人,正是白玉兰。她虽然穿着朴素,但身板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得像两把刀子,哪怕是在吵架,身上那股子干练、精明、不服输的劲儿,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看到何雨柱这个陌生人进来,屋里两人都愣了一下。
何雨柱没看那个王主任,目光直接落在了白玉兰身上,脸上露出憨厚又带着点请教意味的笑容:“请问,是白玉兰同志吗?”
白玉兰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哪位?”
“哦,我是附近纺织厂的,我们厂领导听说您在仓库管理方面经验丰富,想请您过去帮帮忙,当个顾问。”何雨柱把自己的身份说得含含糊糊,姿态放得很低。
那个王主任一听,顿时嗤笑一声:“顾问?就她?一个连账都算不明白的臭老九,还当顾问?同志,我劝你可别被她骗了,这女人一肚子坏水,思想有问题!”
何雨柱像是没听到王主任的话,依旧看着白玉兰,用一种非常诚恳的语气问道:“白同志,我就是个跑腿的,不太懂这里面的道道。我们厂领导让我来顺便请教个事儿,您看现在这国营商店,好多东西都堆成山,卖不出去,可老百姓想买又买不着,这是为啥呀?”
他这个问题,问得极有水平。既像是一个外行人的随口一问,又直指当前国营商业体系最核心的弊病。
白玉兰本来一肚子火,正想把何雨柱也当成官僚给怼回去。但看到他那双清澈而真诚的眼睛,还有那副虚心求教的模样,不知怎么的,心里的火气消了些。她以为他真的只是个不懂事的小年轻,被领导派来干活的。
她冷哼一声,瞥了一眼旁边幸灾乐祸的王主任,用一种自嘲又带着几分不屑的语气,一针见血地说道:“为啥?那原因可就多了!我跟你说最根本的一条,就叫‘供销脱节’!”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着桌子,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现在的厂子,只管生产,不管卖。上头给什么指标,就生产什么,生产出来堆仓库里,任务就算完成了。至于老百姓需要什么,喜欢什么颜色,什么款式,谁管?谁在乎?”
“这就像是厨子做菜,”她打了个比方,眼神愈发锐利,“光想着自己会做什么,有什么材料,就做什么菜。压根不想想,外面吃饭的客人,是爱吃咸的还是爱吃淡的,是喜欢吃辣的还是吃甜的。那菜做得再好,佐料再足,客人不爱吃,最后还不是得倒进泔水桶里?”
“还有,现在的售货员,那叫售货员吗?那叫发货员!你拿着票,她给你拿东西,多一句嘴都嫌烦。让她介绍一下这布料有什么好,怎么搭配好看?她懂吗?她才懒得理你!这不叫卖东西,这叫等客上门!金山银山,也得有识货的人来搬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