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布,严严实实地盖住了整个四九城。南锣鼓巷深处的那个小公园,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草丛里蚊子“嗡嗡”的叫声,跟催命似的,搅得人心烦意乱。
南易像一截被扔在草地里的烂木头,趴在半人高的草丛里,一动不动。他身上披着几根树枝当伪装,手里紧紧攥着一台从保卫科长那儿磨破了嘴皮子才借来的海鸥牌相机。那黑乎乎的镜头,像一双没有感情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不远处那对在小树林里鬼鬼祟祟的身影。
这趟活儿,比他想象的要顺当。秦淮茹和那个王副主任,简直就是俩没长脑子的苍蝇,自以为找了个僻静的公园当碰头地点,就神不知鬼不觉了。他们哪里知道,这种地方,对南易这种在部队里练过侦察的老手来说,简直就是个天然的活靶子。
“王主任,您看我工作的事儿……”秦淮茹的声音,带着一股子腻人的谄媚和火烧眉毛的急切。她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把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包,塞进了王副主任那只肥厚的手里。
王副主任的手像抹了油一样滑溜,熟练地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又飞快地打开手帕一角瞥了一眼,脸上那几两横肉立刻堆起了满意的笑容。他反手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掏出几张大团结和一小沓粮票,又塞回给秦淮茹:“拿着,先应应急。你放心,只要你听话,哥哥我亏待不了你。临时工的岗位,我已经给你留好了,就等下个月厂里的名额下来,保准第一个就是你。”
“哎哟,那可真是太谢谢您了,谢谢主任!”秦淮茹像是拿到了救命的丹药,脸上的笑容都真切了几分,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庆幸。
王副主任的手却没闲着,顺势就在她腰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整个人凑了过去,压低了声音,那语气油腻得能直接下锅炒菜:“光嘴上谢可不行啊,你得拿出点实际行动来,让哥哥我看看你的诚意……”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快门声,被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草丛里的虫鸣完美地掩盖了过去。
趴在草丛里的南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得像刀刃一样的弧度。他熟练地调整了一下焦距,屏住呼吸,又连续按下了好几次快门。相纸上,王副主任那只不老实的咸猪手,和秦淮茹那副半推半就、欲拒还迎的姿态,被清晰地定格了下来。钱票交易的瞬间,拉拉扯扯的动作,全都有了。
人证,物证,俱在!这下看你们还怎么抵赖!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几张冲洗出来、还带着一股刺鼻药水味儿的黑白照片,就通过保卫科长的手,秘密地放在了杨厂长的办公桌上。
杨厂长一张一张地翻看着,办公室里的气压仿佛都降低了好几度。他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眼神越来越冷,像淬了冰的钢针。照片上,王副主任那张油腻的脸,配上秦淮茹那半推半就的样儿,怎么看怎么不是个正经事儿。这权和色的交易,就在这黑白相纸上,扒得干干净净,那叫一个丑陋。
“好,很好!”杨厂长将照片仔细地收进一个牛皮纸袋里,脸上却看不出半点喜怒。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暴跳如雷,反而显得异常平静。
杨厂长越是平静,前来汇报的保卫科长心里头那鼓就敲得越响。他跟了杨厂长这么多年,太清楚他的脾气了。不怕他拍桌子骂娘,就怕他这么闷着。这说明厂长这是动了真火,是那种要把人往死里整的真火。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这件事,你知我知,南易知,不要再让第四个人知道。”杨厂长用手指有节奏地敲了敲桌面,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从胸腔里发出的闷雷,“这个王副主任,不过是条小鱼,他背后还有人。光拔掉他一个,不疼不痒。我要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把他们这条线上的烂鱼臭虾,连根拔起!”
他看向窗外,轧钢厂那几根高大的烟囱正冒着滚滚浓烟,那是这个火红年代的脉搏。他绝不允许,有蛀虫在这里面蛀出一个大窟窿来,毁了这大好基业。
保卫科长心里一凛,立刻挺直了腰板,声音洪亮地应道:“是!厂长!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杨厂长把那个装着“致命”证据的牛皮纸袋,拉开抽屉,放进去,然后“咔哒”一声锁好。那个动作,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钳工,把最关键、最精密的模具小心翼翼地收好一样。料已经备足,火候也快到了,现在,就等何雨柱那小子再添一把柴,到时候他这边就能一锤子下去,把这帮蛀虫彻底砸成一堆谁也认不出来的废铁!
而这张网的另一头,牵着的就是何雨柱。杨厂长心里清楚,何雨柱这小子,鬼精鬼精的,绝不会让他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