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璃仙子单膝跪地的姿态，在死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醒目。
她身后的冰晶舰队，那些幸存的寒天神府修士，此刻全都陷入了茫然与惊恐交织的状态。他们看着自己敬畏的镇守使向一个来历不明、刚刚还与他们为敌的灰界修士下跪，心中既有不解，更有一种更深层的恐惧——那是低等生命面对无法理解的高等存在时，本能的敬畏。
林枫看着跪地的寒璃仙子，灰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她身上流转的冰系法则。
“归墟行者……”他低声重复这个称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寒璃仙子抬起头，眼中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归墟是万界终结之地，也是万物起源之所。获得归墟认可的存在，不受天道约束，不沾因果轮回，行走诸天如履平地。您是这三十万年来……第一位被证实的归墟行者。”
她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寒天神府的古老典籍中记载，当诸天陷入无法化解的灾劫时，归墟会派遣行者降临，带来……破局之法。”
“所以你认定……我就是那个行者？”林枫问。
“您打开了归墟之门。”寒璃仙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灰色长袍上，“那扇门上的道纹，与典籍中记载的一模一样。而且……您承受住了诸天神府与虚蚀母巢的联合天罚，甚至反过来吞噬了他们的法则标记。这只有归墟行者能做到。”
林枫沉默了片刻。
他其实并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是什么“归墟行者”。那扇石门是灰色钥匙碎裂后自行出现的，他只是在关键时刻握住了钥匙，门就开了。至于门后那片灰色空间是什么，他只知道它能吞噬一切攻击，却不知道它为何会选择自己。
但疯老头留下的钥匙碎片……
他隐隐感觉，这一切都在那个早已陨落的星君算计之中。
“起来吧。”林枫最终说道，“我暂时还需要一些信息。”
寒璃仙子起身，姿态恭敬地站在三丈外，等待着林枫的询问。
“第一，”林枫看向远处正在溃散的虚蚀污染区，“虚蚀母巢为什么要进攻北冥玄海？仅仅是为了第三块碎片？”
“不只是碎片。”寒璃仙子摇头，“北冥玄海深处，封印着一件东西……一件对虚蚀母巢至关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初代战骨的……心脏。”
林枫瞳孔微缩。
“初代战骨陨落后，它的身躯被诸天神府与虚蚀母巢瓜分。骨骼被分割成三块碎片，封印在不同世界。而它的心脏……因为蕴含着战骨最核心的‘战意本源’，无法被任何一方单独掌控，最终被寒天神府与另外两大神府联手，封印在北冥玄海的最深处。”
寒璃仙子望向那片正在消融的混沌区：“虚蚀母巢这次派出第七远征军，表面是为了夺取碎片，实则是想趁乱打破封印，夺走心脏。因为只要得到心脏，它们就能通过心脏中残留的战骨本源，反向追踪到所有碎片的位置……甚至，可能借此掌控初代战骨的部分权能。”
林枫明白了。
这是一场围绕着初代战骨遗骸展开的战争。
碎片，钥匙，心脏，传承……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那个早已陨落的存在。
“第二，”林枫继续问，“诸天神府……除了寒天神府，还有哪些在追杀战骨传人？”
“所有。”寒璃仙子的回答很简洁，“三十六个上域神府，除了少数几个保持中立，其余全部将战骨一脉列为‘禁忌’。具体原因……典籍中没有详细记载，只提到初代战骨的背叛，触及了某种‘根本禁忌’。”
“根本禁忌……”林枫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那些天道标记，想起了天空中那些法则之眼。
那不是简单的敌意，而是更深层次的……排斥。
仿佛战骨一脉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某种既定秩序的挑衅。
“第三，”林枫看向寒璃仙子，“你现在打算怎么做？继续执行寒天神府的命令，还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寒璃仙子沉默了。
她身后的冰晶舰队中，一些将领已经露出了警惕的神色。如果镇守使真的选择追随这个归墟行者，那么他们就面临着选择——是继续效忠神府，还是跟随镇守使？
这不仅仅是个人的选择，更是关系到整个北冥镇守军，乃至寒璃仙子背后家族命运的重大抉择。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冰与火的战场残骸在虚空中缓缓漂浮，远处星域的星光透过破碎的空间裂缝洒落，给这片死寂的区域增添了几分凄美。
最终，寒璃仙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寒璃……愿追随行者。”
她单膝再次跪地，这一次，是正式的宣誓。
“寒天神府北冥镇守使一职，自此刻起，卸任。所有后果，寒璃一人承担。”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眉心浮现出一枚冰晶印记。那是寒天神府镇守使的“神府烙印”，代表着神府对她的认可与束缚。
寒璃仙子咬破指尖，一滴蕴含着本源精血的冰蓝血液滴在印记上。
印记……碎了。
如同琉璃般碎裂，化作漫天冰晶，随风飘散。
她闷哼一声，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强行抹去神府烙印，等于自斩一半修为。但她眼中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你……”林枫看着她，“不必如此。”
“必须如此。”寒璃仙子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虚弱却坚定，“神府烙印在身，我永远无法真正追随您。而且……我已经看到了那些天道标记。诸天神府与虚蚀母巢联手天罚，这已经触及了神府的底线。继续留在神府，我也迟早会成为他们对付您的棋子。”
她望向身后那些神情复杂的将领：“你们……自行选择。愿意留下的，可返回神府复命，就说我寒璃叛逃，与你们无关。愿意追随我的……从此与神府割裂，生死自负。”
舰队中，一片死寂。
片刻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将走了出来。他是寒璃仙子的副将，跟随她征战了千年。
“末将……愿追随镇守使。”老将单膝跪地。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最终，三千冰晶战舰中，有近五百艘战舰的将领选择了追随。其余的，在沉默中缓缓后退，脱离了战场——他们不敢与寒璃为敌，但也不敢背叛神府。
“足够了。”寒璃仙子看着那五百艘战舰，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从今日起，我们不再是寒天神府的镇守军。我们是……”
她看向林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