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颔首，化身淡去。
走出净化室已是深夜。
医院长廊安静，凌雪扶墙缓行。三步一歇，五步一停。这是三百年来第一次完全掌控身体。
门外夜风清凉。
她抬头，见灰界夜空双月——一白一黑，遥遥相对，月光交织成灰。
站在月下，泪流满面。
为自己而哭。
不知多久，身后传来温和声音：
“感觉如何？”
凌雪剧颤转身。
林枫立于三步外，灰袍简素，九色眼眸平静如渊。无怒无恨无怜，只一片澄澈平静。
她唇颤难言。
对不起太轻，解释不必，求原谅不敢。
最终深躬及地，挤出一句：
“……谢谢。”
为这机会而谢。
林枫静默看她。
看新生身体，看眼中泪，看魂深处罪孽与卑微。
九色神源推演闪过——
他伸手扶她起身。非搀扶，是平等尊重地让她站直。
“治疗费三万九千贡献点。”林枫平静道，“灰界规矩，治疗需自付。你可于万界城工作偿还。”
凌雪愣住。
公事公办的态度反令她松气。
“我……我会还。已在丹药铺分拣药材，日赚五十点，两年可还清……”
“你之事。”林枫打断，“另，平衡学院已开课。你可学‘法则重塑基础’，冰凰血脉虽损，法则亲和尚存，转修此道或有机缘。”
他顿了顿：“莫再学混沌净化导论，那不适合你。”
凌雪怔然。
他在指路。
非原谅施舍，是告她：你仍有未来，自去走。
“……为何帮我？”她终问出口。
林枫转身望学院灯火。
“因灰界规矩，是给每个愿重新开始者机会。”他声轻，“而你选了净化，选了面对过去，选了……活下去。”
“这便够了。”
言罢步入夜色。
凌雪原地久立，望他消失方向。
月光拖长她的影——不再扭曲怪形，而是残缺却完整的人形。
她抹去泪，转身朝万界城走去。
脚步慢而稳。
屋檐下，云璃悄现，问归来的林枫：
“真不告她费用已免？”
“不必。”林枫摇头，“她需非施舍，是‘自挣新生’。”
“那法则重塑课乃律编高阶课程，常人学三年方有资格接触。”
“故她须倍力。”林枫微笑，“压力亦动力。”
云璃眸柔：“你变了许多。”
“哦？”
“昔言‘血债血偿’。”
“今言？”
“‘自去偿还’。”
林枫笑望夜空双月，九色眸映灰界生机。
“因今我明——”
“真救赎非人予。”
“是己……一步步走出。”
夜风送学院读书声。
诸天万界，无数生灵，于黑暗中摸索的……
初缕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