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四年的应天府外,牛首山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晨雾之中。山间石阶湿滑,露水沾湿了行走其上之人的衣摆。
朱元璋走在最前,他身形不算特别高大,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眉宇间凝结着一股驱不散的沉郁。
太子朱标紧随其后,时不时伸手虚扶一下,神色恭谨中带着忧虑。燕王朱棣落在最后,脚步略显散漫,目光扫过周遭山林,嘴角挂着一丝不以为然的弧度。
“父皇,前方就是白云观了。”
朱标抬手指向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的一角飞檐,声音温和。
“儿臣听闻,观中有一位林疏墨道长,虽年少,却是有大修为的,能知过去未来之事。此次前来诚心祈福,或能感天动地,佑母后凤体康健。”
朱棣闻言,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大哥,你怎也信这些方外之士的妄语?知过去未来?不过是察言观色、故弄玄虚,哄骗些香火钱罢了。若真有这般本事,何不直接算算哪里有无主的金山银山,何必在这山野道观里清修?”
朱元璋脚步未停,头也不回,沉声道。
“标儿也是一片孝心。”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朕虽不信鬼神,但皇后久病不愈,太医束手,但凡有一线可能,总该试试。再者。”
他顿了顿。
“标儿心诚,朕这个做父亲的,岂能拂了他的意?”
朱棣被噎了一下,不再作声,只是脸上的不以为然之色更浓了几分。
父子三人不再言语,沿着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阶继续向上。越接近白云观,周遭的雾气似乎越发清淡,空气中也隐隐传来檀香的清冽气息。
待到观前,只见一座古朴的道观矗立在山腰平地处,青砖灰瓦,并不宏伟,却自有一股清静庄严的气度。观门敞开,院内隐约传来悠扬的钟鼓声,一下下,仿佛敲在人的心坎上,涤荡尘虑。
朱元璋刚踏入前院,脚步便是一顿。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气息扑面而来,连日来因国事家事积压在心头的疲惫和焦躁,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去,身心骤然一松,连日紧绷的眉头也舒展了几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此处环境清幽,令人心旷神怡。
他的目光随即被院中东南角的一幕吸引。
那里有一块巨大的青苔石,石上湿滑,布满了墨绿色的苔藓。
而石上,竟站着一位身着淡紫色道士长袍的少年。
那少年看年纪不过十六七岁,面容清俊,身形挺拔,正缓缓打着一套拳法。他的动作看似迟缓,一招一式却异常沉稳,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宽大的袍袖随之飘动,更显得他气质出尘,仿佛与周遭的山林雾气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