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到的是朱标红着眼圈、委屈却又倔强低着头的模样；看到的是朱棣仰头望着星空，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跟我没关系”的事不关己状；
再看到旁边那个林疏墨，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嘴角挂着一丝怎么看怎么觉得“欠揍”的微笑……
朱元璋心里顿时明白了，今日这事，若不把妹子哄好，怕是难以收场了。他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在马皇后面前，总是硬气不起来。
无奈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磨磨蹭蹭地走到马皇后身旁，弯下腰，凑近她耳边，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和央求，小声说道。
“妹子……咱……咱知道错了还不行吗？你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有啥话，咱……咱回屋说，回屋慢慢说，好不好？别让孩子们看笑话……”
马皇后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与方才判若两人的模样，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那股憋着的怒火和失望，倒也消散了些许。
她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便微微点了点头，算是给了他一个台阶。
朱元璋如蒙大赦，连忙直起身，却不敢再摆什么皇帝架子，亦步亦趋地，像个犯了错被家长拎回家的小跟班一样，老老实实地跟着马皇后，朝着他们暂住的厢房走去。
在道观前院，再次恢复了宁静。清风徐来，拂过梧桐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繁星满天，月色如水，将清辉洒满院落。
林疏墨不知从何处又取出那套粗陶茶具，慢条斯理地沏上了三杯清茶。
朱标、朱棣和他三人，围坐在石桌旁，一时间竟无人说话，只有山间的虫鸣和微风的声音。
朱棣看着自家大哥那副失魂落魄、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愁绪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别扭的、试图安慰人的语气，苦口婆心地劝道。
“大哥，你也别太难过了。父皇……父皇他就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骂归骂，打归打，可这心里头，最看重、最指望的，还是你啊！这大明江山，将来不还得靠你来扛吗？”
朱标闻言，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力感和深沉的忧虑。
“四弟，我不是怪父皇骂我。我是担心……我担心父皇如此杀戮过重，有伤天和，终究会遭至反噬……我更怕……怕他因此留下万世恶名，被后人戳着脊梁骨骂是暴君……
若真如此，我这个做儿子的，又有何孝道可言？将来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他的声音低沉而痛苦，显然未来的景象和现实的矛盾，让他备受煎熬。
林疏墨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落在朱标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
“太子殿下宅心仁厚，心系苍生，贫道……佩服。”
朱棣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没好气地对林疏墨说道。
“林老弟，你就别说这些风凉话了！没看我大哥正难受着呢吗？”
他转向朱标，提出了一个简单粗暴的建议。
“大哥，你要真想知道啥，心里真有啥放不下的，干脆点！直接让林老弟带你去看不就完了？问他，他十句有九句半都在打机锋，听得人云里雾里的，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