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墨平静地回答。
“大明万历七年，距陛下所在之洪武十四年，约一百五十载之后。”
万历七年！一百五十年后！
朱元璋听到这个时间，再看到里面那个所谓“张首辅”嚣张跋扈、俨然以“摄政”自居的模样，胸中的怒火和一种被后世子孙“不争气”带来的憋屈感彻底爆炸了！
他猛地将矛头指向了朱标，把所有怒火都倾泻了过去，指着朱标的鼻子破口大骂。
“废物！都是废物！标儿！你听听！你看看！这就是你的好子孙！这就是咱老朱家后来的皇帝！都被这些文官骑到脖子上拉屎了！被人架空了都不知道！还‘摄政’？！我摄他娘！！”
他越骂越气，连带着之前朱标为官员求情的事情也一并算上。
“还有你！整天就知道替那些士大夫说话！求情！现在好了吧？！你的子孙就被你维护的这些人给架空了！成了傀儡！你满意了？！啊？！”
朱标被骂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他心中本就因未来的自杀景象而万念俱灰，此刻又被父皇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地斥责。
只觉得无边的委屈和绝望涌上心头，他死死地咬着嘴唇，甚至尝到了血腥味，却只是深深地低下头，一言不发，任由朱元璋责骂。
朱棣在一旁也看不过去了，忍不住帮腔道。
“父皇！您骂大哥有什么用？要怪也得怪您后来的那些儿孙不争气！连几个文官都对付不了，还让人家‘摄政’？真是丢尽了咱老朱家的脸！
要是我的儿孙知道这事，肯定带兵进京，帮大哥您的后代把这些乱臣贼子全都收拾了！”他这话带着几分赌气和显摆自己能耐的意思。
林疏墨看着这父子三人争吵的一幕，脸上那抹古怪的笑意更深了。他心念微动，不再让这闹剧继续。
周围雅轩的景象如同水中倒影般迅速扭曲、模糊、消散，那种时空转换的眩晕感再次袭来。转眼之间，繁星满天，山风清凉，他们已然回到了牛首山白云观那静谧的前院之中。
朱元璋一屁股坐在梧桐树下的石凳上，胸膛依旧剧烈地起伏着，不停地喘着粗气，脸色铁青，显然是被那一百五十年后的“朱标子孙”和嚣张文官气得够呛，肝火大动。
朱标虽然心生死意，但目睹了废除宰相后文官坐大的可怕景象，那份源于储君责任感的焦虑，让他仍旧无法完全放弃。他挣扎着，再次主动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
“父皇，即便……即便为了杜绝后世那般权臣……也不该用如此酷烈的手段，牵连如此之广啊！或许……或许有其他方法……”
“你给咱住口！”朱元璋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他怒声打断朱标，手指几乎要戳到朱标脸上，声色俱厉。
“方法？什么方法？！标儿！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咱杀那些人，不是为了杀人而杀人！咱是要立威！是要告诉全天下的人，这大明，是咱朱家的！
谁也别想染指最高权力！你口口声声替那些士大夫说话，你怎么就不替你自己想想？不替你娘想想？！”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搬出了马皇后。
“你娘她……她最是看重你！她要是知道，她寄予厚望的儿子，未来的皇帝，是这般优柔寡断，被那些文人几句之乎者也就唬住了，她该有多担心？多失望？！她会不会担心你将来……将来镇不住场面，成了一个软弱无能的皇帝？！”
就在这时，厢房那边，忽然传来一道平静中带着一丝冷意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重八，你这是在说谁软弱无能呢？”
只见马皇后不知何时已经起身，正缓缓从厢房方向走向前院。
她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和冷静，甚至带着一种朱元璋许久未见的、带着疏离的淡漠。
原本还气势如虹、训斥儿子如同训斥孙子的朱元璋，在听到这个声音、看到马皇后身影的瞬间，那滔天的气焰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噗”的一声，熄了大半。他脸上的怒容僵住，张了张嘴，竟有些心虚气短起来，方才那指点江山的帝王威风，顷刻间荡然无存。
马皇后缓步走到近前，目光平静地看着朱元璋，语气却带着一种疏远的淡漠，甚至用上了许久未曾用过的自称。
“陛下言重了。民女何德何能，担当不起陛下如此‘厚望’。既然陛下觉得民女教子无方，连累天家，不若……便请陛下一纸休书，将民女休弃了吧。
也好让民女带着标儿、棣儿，就在这白云观中清修度日，了此残生，免得再碍了陛下的眼，误了陛下的江山大业。”
“妹子！你……你这说的是什么胡话！”朱元璋一听，急得额头瞬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也顾不得什么帝王威仪了，连忙说道。
“你是咱明媒正娶的媳妇！是大明的开国皇后！咱怎么可能休了你？！这……这成何体统！”
马皇后闻言，却是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失望和心寒。
“明媒正娶？陛下还记得就好。
可陛下如今做的，又是什么体统之事？逼得自己的亲生骨肉，大明的储君，跳河自尽！这般行径，怕是连市井泼妇、无知村妇都不如！民女实在无颜再忝居后位！”
这话如同最锋利的针，直戳朱元璋的心窝子，将他那点可怜的底气戳得千疮百孔。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在这件事上，确实理亏词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