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话既是回答,也是再次点明林疏墨的功劳。
朱元璋被她说得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顿时乐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惊喜交加地看向站在稍远处的林疏墨,啧啧称奇。
“哎呀!咱还真是……还真是没想到!林道长,你这本事……神了!这才两天功夫,咱妹子都能下地干活了?!”这效果,比他预想中还要好上太多!
林疏墨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淡然回应道。
“陛下过誉。皇后娘娘风体能如此快见起色,乃因娘娘平日宽厚仁德,积福深厚,自有上天庇佑。贫道不过略尽绵力,顺势而为罢了。”
他这话本是谦辞,听在朱元璋耳朵里,却莫名觉得有些刺耳,尤其是那句“积福深厚”,让他瞬间联想到了自己那些“不太积福”的杀戮手段,脸色不由得拉了下来,心中暗恼。
这小子,是不是在拐着弯骂咱?
朱棣见状,赶紧打圆场,热情地招呼道。
“哎呀,都别站着了!爹,娘,大哥,林老弟,快坐下吃饭吧!这粥都快凉了!”他一边说,一边率先坐下,拿起筷子,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朱标也笑着附和。
“是啊父皇,母后一番心意,我们快些用膳吧。”
朱元璋哼了一声,终究没再说什么,闷声在石凳上坐下,只是又忍不住瞪了林疏墨一眼。
林疏墨对此浑不在意,见众人落座,他便微微一礼,准备如同往常一样离开,回自己的静室。
“林道长,留步。”
马皇后却出声叫住了他,脸上带着温和而真诚的笑容。
“道长若不嫌弃这粗茶淡饭,便一同坐下用些吧。你治好了我的病,我们一家人还未曾好好谢过你。”
此言一出,刚刚拿起筷子的朱元璋、朱标和朱棣,动作同时僵住!朱元璋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朱标有些讶异地看向母亲,朱棣则瞪大了眼睛,看看林疏墨,又看看父皇,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和尴尬。
让一个方外之士,尤其还是让朱元璋心里有些疙瘩的林疏墨,上桌和他们皇家一起吃饭?这于礼制而言,可是极为罕见,甚至可以说是破格了。
林疏墨脚步一顿,回身看了马皇后一眼,又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朱元璋父子三人,尤其是朱元璋那明显不太愉快的脸色,他唇角微勾,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语气平淡地说道。
“皇后娘娘盛情,贫道心领。只是贫道在此,只怕有人会食不甘味,坐不安席。还是不便打扰了。”
这话简直就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朱元璋的痛处!他猛地将刚刚拿起的筷子往石桌上重重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坐下!吃饭!皇后让你坐,你就坐!哪来那么多废话!”
林疏墨看着朱元璋那副气哼哼却又不得不妥协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也不再推辞,从容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贫道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罢,他坦然走到石桌旁,在朱标和朱棣中间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一时间,道观前院,大明帝国的皇帝、皇后、太子、亲王,以及一位身份超然的少年道士,竟围坐在一张简陋的石桌旁,准备共用一顿再简单不过的早饭。
这景象,若是让朝中那些讲究礼法规制的大臣们看到,怕是眼珠子都要惊掉下来。
然而,当粥碗端起,清淡的米香和着小菜的咸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时,一种奇异的、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竟然慢慢地驱散了最初的尴尬。
马皇后不时为朱元璋和儿子们夹菜,轻声说着话;朱标和朱棣也渐渐放松下来,偶尔与林疏墨交谈几句,询问一些养生或功夫的粗浅问题;就连朱元璋,虽然依旧板着脸,闷头喝粥,但也没有再说什么煞风景的话。
这顿早饭,吃得竟是难得的轻松愉快,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抛开所有国事、权势、算计,仅仅是作为一家人,开心地坐在一起吃饭了。
而马皇后亲手做的这顿饭,在经历了之前的生死考验后,更显得弥足珍贵。
饭吃到一半,朱标忽然放下了手中的粥碗,站起身来。他双手捧起自己那碗还剩下大半的清粥,神情郑重地面向林疏墨,诚恳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