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林疏墨却只是发出一声极轻、却带着刺骨冰寒的冷笑,那笑声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的挣扎。他清澈的目光直视着暴怒的朱元璋,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陛下,人力终有穷尽时,天道浩渺岂可欺?您废除宰相,集权于一身,以为可保朱家江山万世不易。
然,您可曾看到,后世那位权柄更胜宰相、俨然‘摄政’之实的张首辅?您今日阻了燕王之‘命’,他日又焉知不会生出更棘手的‘运’?”
他微微一顿,看着朱元璋骤然僵住、如同被扼住喉咙的神情,继续缓缓道。
“人,不可与命争。陛下您……争不过的。”
这番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凿进了朱元璋的心窝!他想起了不久前看到的,那个在雅轩内被众星拱月、口称“非相,乃摄也”的张首辅!
是啊,他废了宰相,以为高枕无忧,结果呢?后世不照样出现了权力滔天、架空皇帝的权臣?!他处心积虑,杀戮无数,想要为标儿、为雄英扫清一切障碍,铺就一条万世坦途……可命运,却仿佛在跟他开一个天大的玩笑!
他倾注了无数心血培养、寄予了全部厚望的太子朱标,以及那个他爱若珍宝、聪明伶俐的皇长孙朱雄英……竟然……竟然都未能最终坐上这龙椅?!
反而是这个他从未真正考虑过继承大统、性子跳脱甚至有些莽撞的四儿子朱棣,成了这大明江山的第三位主人?!
巨大的失落、不甘、愤怒,还有一种被无形命运狠狠嘲弄了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朱元璋。他张了张嘴,还想咆哮,还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死死地瞪着林疏墨,又猛地扭头看向殿内那个端坐龙椅的“未来朱棣”,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却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沉默,头脑中一片混乱,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嘶吼、在争辩,却又理不出丝毫头绪。
就在这时,奉天殿内,那位中年的朱棣,已然从雄骏的战马上利落地翻身而下。
他手中甚至还提着一柄闪烁着寒光的锋利钢刀,就这样,以一种充满了沙场武将的彪悍与不容置疑的姿态,大步走到了那金光璀璨的龙椅之前,然后……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
这登基的方式,竟是如此的别具一格,如此的……霸道!
紧接着,三名身着亲王礼服、气度已然沉稳威仪的中年男子,领着身后黑压压一大片京城的高官重臣,步履沉稳地走入奉天殿,来到丹陛之下,齐刷刷地向着龙椅上的朱棣跪拜下去,发出了整齐划一、震耳欲聋的山呼。
“臣等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而为首那三名亲王,口中呼喊的,更是让朱元璋一家人魂飞魄散。
“儿臣朱高炽!”
“儿臣朱高煦!”
“儿臣朱高燧!”
“叩见父皇!父皇万岁!”
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
听到这三个名字从未来时空传来,朱元璋、马皇后、朱标,以及跪在地上的年轻朱棣,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头晕目眩,几乎要当场昏死过去!
尤其是年轻的朱棣,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荒谬!朱高燧?!朱高燧他……他明明还没出生啊!而朱高炽和朱高煦,虽然他已经有了这两个儿子,但他们现在都还是懵懂幼童!
可眼前这三人,分明已是成熟稳重的亲王模样!这一切的一切,都无比残酷地印证了一个事实——他,朱棣,在未来,真的已经称帝!而且,他的三个儿子,都已然长大成人,并亲眼见证了他登基的这一幕!
朱元璋死死地瞪着地上跪着的、年轻的朱棣,又看了看殿内那三个向他未来儿子叩拜的“孙子”,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在他心中,这三个“未来孙子”加起来,也比不上他那个聪慧仁孝的乖大孙朱雄英一根手指头!朱高炽和朱高煦出生时,他还曾亲手抱过,他们的名字,甚至都是他亲自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