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名单上的人,不过是承受了那无处宣泄的怒火的可怜祭品。
早朝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血腥气氛中仓促结束。
朱元璋拂袖而去,留下一殿惊魂未定、兔死狐悲的官员。
朱标心事重重地走出奉天殿,立刻有贴身太监上前低声禀报,说燕王妃徐妙云已随其父魏国公徐达返回京城,此刻正在燕王于宫中的住所,而且还带回了燕王的两个儿子,朱高炽与朱高煦。
朱标闻言,心中顿时一紧。他知道四弟昨夜被父皇鞭挞,伤势不明,此刻燕王妃回来,看到那般情景……他不敢多想,立刻加快脚步,朝着朱棣的住所赶去。
然而,他还是晚了一步。
当他踏入朱棣所住的宫殿院落时,一股浓郁的药膏气味便扑面而来。殿内,燕王妃徐妙云正坐在床榻边,一双美目早已哭得红肿,她看着趴在床榻上、后背衣衫褪下、露出道道狰狞鞭痕的朱棣,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带着哭腔埋怨道。
“殿下!您……您这到底是做了什么,惹得父皇发如此大的火?这……这伤……”
朱棣趴在柔软的锦被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因为疼痛而布满细密的冷汗,但他还是强挤出一个笑容,试图安慰妻子。
“妙云,别哭,别哭嘛!我没事,都是皮外伤,看着吓人而已。你夫君我皮糙肉厚,过几天就好了!”他甚至还试图岔开话题,语气带着一丝故作的神秘。
“哎,我跟你说,这次在京城,我可结识了一位真正的小神仙!那本事,通天彻地!”
徐妙云哪里肯信,只当他是疼糊涂了在说胡话,或者就是因为这些“胡言乱语”才惹恼了皇上,她嗔怪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什么小神仙老神仙的,定是你口无遮拦,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才让父皇如此动怒,将你打成这样!”
就在这时,朱标抱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走了进来。正是朱棣的儿子,年纪稍长、显得有些敦厚安静的是朱高炽,另一个虎头虎脑、眼神灵动的是朱高煦。
“妙云回来了。”
朱标的声音温和,打破了殿内略显悲伤和紧张的气氛。
徐妙云见到太子,连忙起身,用绢帕擦了擦眼角,敛衽行礼。
“臣妾参见太子殿下。”
“自家人,不必多礼。”
朱标虚扶了一下,然后对怀里两个好奇张望的小家伙温和地说道。
“高炽,高煦,看到娘亲了,还不快过去?”
两个小家伙乖巧地应了一声,朱标将他们轻轻放下地,他们便迈着小短腿跑向了徐妙云。
徐妙云一手一个揽住儿子,对朱标道。
“多谢殿下照看他们。”
朱标摆了摆手,目光关切地投向床榻上的朱棣,问道。
“四弟的伤势如何?太医来看过了吗?”
徐妙云连忙回道。
“回太子殿下,太医已经来看过了,仔细检查后说……说都是皮外伤,未伤及筋骨,只是……只是这疼痛怕是难免,需要好生将养一段时日。”
她说着,眼圈又忍不住红了。
朱标闻言,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一些。只要没伤到根本,皮肉之苦总还能熬过去。他走到床榻前,看着用被子蒙着头,似乎不想见人的朱棣,不由得叹了口气。
“老四,躲着做什么?挨了顿打,就没脸见大哥了?”
朱标故意用带着些许调侃的语气说道。
被子猛地被掀开,露出了朱棣那张苍白却写满了委屈和惶恐的脸。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插科打诨,而是挣扎着,不顾背上的伤痛,竟直接跪倒在了床榻上,对着朱标“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