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的光芒吞噬了一切,灼热的蒸汽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当一切平息,金鹿号前的海域已经彻底变了模样。一个巨大无比的、边缘光滑如镜的圆形空洞出现在海面上,空洞内的海水被完全蒸发,露出了下方漆黑的海床,甚至海床的泥土都被高温烧成了琉璃状。那无穷无尽的斯芬克斯军团,连同它们的存在痕迹,都一同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
这一击的威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宝具的范畴,更像是神明降下的天罚。
“咕……哈……”高文单膝跪在甲板上,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手中的圣剑已经恢复了原状,但剑身却因为承受了过载的力量而变得有些暗淡。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汗水浸透,那股暂时膨胀的力量潮水般退去,留下了极度的虚弱与疲惫。但他那张英俊的脸上,却带着一丝酣畅淋漓的笑容。
“干……干得漂亮……”德雷克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片被强行“开辟”出来的海床,结结巴巴地说道。她从未想过,人力竟然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这就是……将敌人的力量化为己用的战术吗……”斯忒诺的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那个御主,不仅自己是个怪物,连他教出来的‘学生’,也一个比一个不正常。”
“前辈他……一定会为我们感到骄傲的。”玛修紧紧抱着阿瓦隆,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这个计划的成功,让她对自己、对同伴们的信赖,又加深了一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比之前更加洪亮、更加愉悦的笑声,从光辉大复合神殿中传来。那笑声中充满了欣赏、赞叹,以及属于王者的、绝对的自信。
“精彩!实在是精彩绝伦!不仅有着敢于挑战神威的勇气,更有着盗用神威的智慧!不列颠的骑士,还有那位构思出此等奇策的盾之少女,你们,成功地取悦了余!”
随着笑声,神殿的大门再次敞开。这一次,一条由光芒构成的阶梯,从神殿门口一直延伸到金鹿号的船前。一位身穿黄金与白银相间法老服饰、皮肤呈现健康古铜色、眼神锐利如鹰隼的男人,赤着双足,缓缓地从阶梯上走了下来。
他没有乘坐任何华丽的战车,也没有携带任何护卫。他就这样独自一人,一步一步地走来,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天地的心跳之上,散发着令人无法直视的、如同太阳本身一般的威光与气魄。
神王,奥兹曼迪亚斯,拉美西斯二世。
他降临了。
仅仅是他一个人的存在,其散发出的压迫感,就远胜于刚才那无穷无尽的斯芬克斯军团。金鹿号上的众人,都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武器,如临大敌。
“不必紧张。”拉美西斯二世走到了金鹿号的船首,他并没有登船,只是悬停在与甲板齐平的高度,目光极具威严地扫过众人,“余若想对你们出手,早在你们踏入此地时,便已将你们化为尘埃。余之所以现身,只是想亲眼看一看,是何等的勇者,胆敢挑战余之威光。”
他的目光在浑身脱力的高文身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不错的忠义与觉悟,不愧是那位骑士王的圆桌骑士。”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伊什塔尔,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哦?这不是乌鲁克的那位废物女神吗?怎么,被那个金闪闪的家伙赶出来,流落到当海盗了吗?”
“你这家伙……!”伊什塔尔被他一句话戳到痛处,顿时火冒三丈,但面对这位在神代也是赫赫有名的强大神王,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最后,拉美西斯二世的目光,落在了阿尔托莉雅的身上。两位不同神话体系、不同时代的王者,目光在空中交汇。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迸溅。
“你,就是他们的王吧。不列颠的骑士王。”拉美西斯二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审视,“你的身上,有着与余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王道’。有趣。”
“法老王,拉美西斯二世。”阿尔托莉雅不卑不亢地回应道,“我们无意与你为敌。我们来此,只为取回试炼的钥匙。”
“钥匙?”拉美西斯二世发出一声嗤笑,“那种东西,余随手便可赐予你们。但是,在此之前,你们必须向余证明,你们拥有获得这份‘恩赐’的资格。”
“我们刚才的表现,还不够吗?”德雷克忍不住问道。
“不够。远远不够。”拉美西斯二世摇了摇头,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你们所展现的,仅仅是‘战斗的智慧’。而余所要考验的,是身为‘王’的器量,是‘统治’的觉悟!”
他缓缓地抬起手,指向了自己身后那座辉煌的神殿。
“看到余之神殿了吗?它不仅仅是一座宫殿,一个要塞。它,是余之‘王道’的具现化。它永恒地照耀着这片海域,赐予光明,带来秩序。在余的光辉之下,万物臣服,神人共存,一切井然有序。这,便是余之统治!”
“余之道路,乃是绝对的支配!是以无上的神威,镇压一切混沌,创造永恒不朽的完美王国!而你呢,不列颠的骑士王?”他直视着阿尔托莉雅,“余从你的身上,感受到的是‘守护’的意志,是‘理想’的追求。你将自己视为‘守护者’,而非‘支配者’。你将希望寄托于‘人心’,而非‘神威’。告诉余,你的王道,与余相比,孰优孰劣?”
这,才是真正的试炼。一场关于“王道”的辩论。
阿尔托莉雅沉默了。她看着眼前这位自信、强大、几乎就是“完美统治者”化身的法老王,又想起了自己那充满了背叛、战乱与悔恨的治国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