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君走进房间,将手中的热牛奶递给她一杯,然后很自然地在她的书桌旁坐下。“还在看书?”
“嗯……我在复习之前特异点的历史背景。”玛修小声说,她有些局促地将手里的书合上,那是一本关于古代美索不达米亚历史的专著,显然,她在回忆最终决战时的点滴。“我发现……有很多细节,我都记不清了。我想……我想把我们一起经历过的事情,都重新记下来。”
王君看着她,心里一阵抽痛。他知道,玛修是在害怕。害怕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宝贵的、与医生、与大家一起的记忆,会像手中的沙子一样,一点点流逝,最终什么都留不下。她失去了作为从者的能力,也因此对自己作为“人”的记忆力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自信。
“不用那么勉强自己。”王君柔声说,“那些事情,不只是你一个人记得。我也记得,达芬奇亲记得,迦勒底的每个人都记得。我们一起经历过的一切,是不会被忘记的。”
他看着玛修那双因为不安而微微颤动的紫色眼眸,忽然笑了笑,主动开启了话题:“玛修,你还记得在法兰西的时候吗?我们第一次并肩作战,你紧张得连盾牌都快拿不稳了,还被那个龙之魔女吓得不轻。”
玛修愣了一下,随即回忆起了当时的情景,也不禁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怀念:“嗯……那时候,多亏了前辈一直在我身边鼓励我,我才鼓起了勇气。”
“还有在罗马,”王君的笑容变得更深了些,“尼禄陛下非要拉着我们去参观她的剧场,还硬要让你评价她的歌喉。你当时为了不打击她,绞尽脑汁想赞美词的样子,我到现在还记得一清二楚。”
“前、前辈!请不要提那件事了!”玛修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窘迫地小声抗议道,“尼禄陛下的歌声……非常有……非常有震撼力……”
看到她这副可爱的样子,王君嘴角的笑意更浓了。“还有俄刻阿诺斯,德雷克船长教我们唱海盗的船歌,你一句都学不会,最后只能在旁边给我们打拍子,脸上的表情比跟赫拉克勒斯战斗时还紧张。”
“那首歌的调子太奇怪了嘛……”玛修小声嘟囔着,但眉眼间却已经带上了笑意。
“然后是卡美洛,”王君的声音沉静了一些,回忆起那片酷热的沙漠和那座圣洁的都城,他的眼神也变得悠远起来,“我们在山中之民的村庄里,第一次看到哈桑们制作那种独特的面包。你好奇地尝了一口,结果被那干硬的口感噎得直翻白眼,还是我递水给你才缓过来。”
“唔……”玛修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仿佛那干硬的口感又浮现了出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面包确实……很有嚼劲。”
“是啊,”王君轻声说,“还有在圣都前,贝德维尔先生为了掩护我们,独自迎向高文卿……你当时,是第一个毫不犹豫举起盾牌,挡在他身前的人。”
提到贝德维尔,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微一沉。那段旅途充满了太多的牺牲与决意,每一幕都刻骨铭心。
王君一件一件地,细数着他们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他说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甚至有些糗的小事,却像一把把温暖的钥匙,逐一打开了被悲伤尘封的记忆匣子。玛修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听着听着,她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眼中的悲伤被这些生动鲜活的回忆所取代。
那些共同经历过的欢笑、紧张、窘迫和感动,是比任何冰冷的历史记录都更加鲜活、更加宝贵的宝藏。
“呐,玛修。”王君说着,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玛修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一样。她下意识地想要把手抽回来,但只是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并没有真的挣脱。
王君的手心很温暖,干燥而有力,将她微凉的手指包裹在其中。
“你看,我们有这么多共同的回忆。”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认真而专注,仿佛夜空中最亮的星辰,“这些事情,全都刻在我的脑子里,忘也忘不掉。所以,不要怕。也别再一个人扛着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温柔。
“以前,在战场上,总是你举着盾牌,挡在我的前面,保护着我。那么从现在开始,在迦勒底,在我们的家里,换我来保护你,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