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潮湿的诏狱深处,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绝望的气息。粗糙的石壁上凝结着水珠,偶尔滴落,在积水的坑洼里发出单调的回响。长长的甬道两侧,是一间间铁栏围成的牢房,里面关押着形形色色的囚徒,大多眼神麻木,衣衫褴褛。
当狱卒提着一个散发着酸馊气味的木桶走来,将桶里混杂着污物的残羹冷炙用木勺舀着抛洒进各个牢房时,原本死寂的牢笼瞬间沸腾起来。
那些囚犯如同饿疯了的野狗,争先恐后地扑向那点可怜的吃食,相互推搡、抢夺,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和咒骂。
唯有最里面一间相对干净的牢房,情形截然不同。
一个少年静立在栅栏边,身形挺拔,即便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囚服,也难掩其出众的气质。
他面容俊秀,眉眼间带着一种与这污浊环境格格不入的沉静,仿佛不是身陷囹圄,而是置身于自家庭院观景。对那些囚徒争抢的馊饭,他看也未看一眼,目光平淡地注视着甬道前方。
负责这片区域的牢头是个满脸堆笑的中年汉子,他小步快跑来到这间牢房前,脸上带着与对待其他囚犯时截然不同的谄媚。
他小心翼翼地掏出钥匙,插入锁孔,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牢门被打开。
“秦先生。”
牢头压低声音,语气恭敬。
“那位爷准备的宴席已经妥当了,您看……”
被称作秦先生的少年,正是秦清和。
他闻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微微颔首,动作从容地整理了一下并无线褶可整理的囚衣下摆,缓步迈出了牢房。
他的步伐稳定,没有丝毫急迫,仿佛只是应邀去赴一场寻常的聚会。
牢头在他身后轻轻带上牢门,并未重新上锁,然后躬身引路,带着秦清和向着诏狱更深处,那通常只有掌权者才能进入的区域走去。
与此同时,皇宫大内,奉天殿中。
气氛却是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龙椅之上,当今皇帝朱元璋面沉如水,一双锐利的眼睛此刻燃烧着压抑的怒火。
他刚刚听完了太子朱标的禀报。
“你说什么?老四他又去了诏狱?还是去见那个杨宪的族人,秦清和?”
朱元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般的威势,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空旷的大殿地砖上。
侍立在下方的太子朱标,容貌儒雅,眉宇间带着忧色,他躬身回道。
“父皇息怒,四弟他……他只是偶尔前去,儿臣查问过,他每次去,也只是与那秦清和上课、用餐,并未……”
“上课?用餐?”
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打断了朱标的话。
“那是诏狱!关押钦犯重囚的地方!不是他燕王府的书斋!他一个皇子,成日里往那等污秽之地跑,成何体统!不务正业,结交奸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