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强烈的质疑反驳道。
“先生此言……未免太过……太过玄奇!
依先生之说,莫非人之努力,帝王将相之作为,反倒成了次要?况且,如今北方残元已被父皇数次北伐,打得远遁漠北,惶惶如丧家之犬,威胁已大大减轻,我大明正值鼎盛,何来先生所说的考验?”
秦清和对于朱棣的质疑,并未动气,只是冷静地指出。
“殿下,北方草原的威胁,并不会因为一个部族的暂时衰落而消失。
那片广袤的土地,苦寒的环境,注定会孕育出新的强大部族,这是生存法则使然。草原上的霸主,如同野草,烧不尽,吹又生。今日之残元虽弱,安知明日不会崛起新的‘金’‘蒙’?殿下切不可因一时之安,而掉以轻心。”
朱棣年轻气盛,又被秦清和这番仿佛认定大明必有大难的理论激起了一些逆反心理,他带着几分自负说道。
“先生未免过于长他人志气!若按先生所言,真有那不开眼的部族敢崛起南下,届时我大明雄师枕戈待旦,本王若有机会执掌兵权,必效仿父皇,挥师北伐,犁庭扫穴,将其彻底消灭,永绝后患!看那天时能奈我何!”
他这番充满豪情却略显天真的话语,换来的却是秦清和一声轻轻的、带着明显嘲讽意味的低笑。
“呵。”
秦清和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殿下以为,打仗是孩童嬉戏,还是田间除草?‘彻底消灭,永绝后患’?殿下可知那漠北草原何其广袤?可知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来去如风?
可知远征漠北,需要消耗何等恐怖的钱粮,需要克服何等恶劣的环境?历朝历代,强如汉武帝,唐太宗,可曾真正将北方威胁‘彻底消灭’过?殿下的想法,未免……太过天真了。”
“你!”
朱棣显然被这直白的嘲讽激怒了,声音一下子拔高,带着被冒犯的羞恼。
然而,秦清和并未给他发作的机会,紧接着抛出了一个更深入的问题,语气带着一种考校的意味。
“殿下既然有心永绝后患,那么,请问殿下可知,北方那些游牧部族,譬如前元之祖,他们是何时,又是如何真正崛起,形成足以威胁中原的庞大势力的?他们的崛起,除了骁勇善战之外,是否还有别的关键?”
朱棣被问得一怔,他自幼习武,熟读兵书,但对于这些游牧民族详细的历史源流,却并非十分清楚。
他支支吾吾了一下,有些底气不足地说道。
“这个……大抵是天生蛮力,善于骑射,趁中原内乱时崛起……具体细节,本王……本王读书未精,未曾深究。”
“未曾深究?”
秦清和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接下来的话却如同鞭子般抽打在朱棣的心上。”
殿下空有雄心壮志,欲效仿先辈扫荡漠北,却连对手从何而来,因何而起都懵懂无知,岂非如同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满脑子浆糊,如何能成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