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或许是他对这个陌生而残酷的时代,所能做出的最微小的反抗和坚持。
洪武皇帝依然清苦,城中的墙壁城墙破损之处依旧未见修缮,不搞那些虚浮的面子工程。
然而这一年的夏秋之交,河南府却遭了百年不遇的黄河大水,滔滔黄汤冲垮堤坝,淹没良田屋舍,导致粮食颗粒无收。
无数受灾的百姓失去了家园和田地,为了活命,只得拖家带口,衣衫褴褛,身形枯瘦地一路南下乞讨。许多流民最终涌向了帝国都城——金陵。
此时的朱昱,经过三年谨慎经营,生意已略有小成,手头积攒了一些银两。
他听闻了河南的灾情,又见到金陵街头日渐增多的面黄肌瘦的流民,心中不忍,想起了自己当年流浪时的艰辛,也想起了许为那份深植于心的侠义。
他当即决定拿出部分钱财,购买米粮,开设粥棚,赈济这些苦命人。
他去了相熟的粮行,购置了不少米面,又雇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小厮,在城南靠近流民聚集处寻了一片宽广之地,垒起简易的灶台,架上几口大铁锅,开始生火煮粥。浓郁的米香随着炊烟飘散开来,吸引了许多饥肠辘辘的流民围拢过来。
安排好转运米粮和维持秩序的人手后,朱昱便亲自带着两个小厮,往流民聚集更密集的城西走去,打算再多引导一些需要帮助的人去往粥棚。
刚走到一处街口,他便看到前方也有一群人在施舍食物。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粗麻衣的年轻男子,面容清秀,细皮嫩肉,他身后跟着几个仆从模样的人,正将一个个白面包子分发给排队的流民。
朱昱见状,心中略感宽慰,觉得这世间终究还是有不少好心人。
他本不欲打扰,准备绕行,但目光扫过那麻衣男子时,却察觉到了一丝不协调。
那男子虽然外面套着朴素的麻衣,但领口和袖口处,却隐约露出了内里华贵绸缎的质地,在阳光下泛着不易察觉的光泽。
而且,每当流民上前接过包子时,那男子总会下意识地将身体微微后仰,避开与流民的直接接触,另一只空着的手还会在鼻子前轻轻忽闪,似乎难以忍受流民身上可能携带的气味。
他脸上虽然挂着程式化的温和笑意,但那双眼睛里,却清晰地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嫌弃和不耐。
朱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走南闯北多年,见识过各色人等,立刻判断出,这男子多半是某个世家大族的子弟,此刻的赈济行为,恐怕更多是做给别人看的“秀”。
不过,他转念一想,即便对方是作秀,毕竟也是在实实在在地发放食物,能让这些饥民填饱肚子,总归是件好事。自己也没必要去深究别人的动机。
想到这里,朱昱摇了摇头,便打算转身离开,去忙自己的事情。
可就在他刚要迈步的刹那,异变陡生!
只听一声惊恐的稚嫩惊呼,紧接着便是“噗通”一声闷响,伴随着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