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将领似乎也不在意,从怀中取出一封已经有些磨损的信函,递了过来。
“某乃蓝玉。看你是个重情义的,这封手书你拿着。回金陵去,找到江宁县衙,将此信交给县丞,他可允你入籍,算是个正经出身。”
蓝玉!朱昱心中一震。
这可是大明鼎鼎有名的将领,太子妃的舅父,战功赫赫。
他接过那封信,触手粗糙,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这或许是他在这大明安身立命的唯一机会。
“多谢大将军。”
他躬身行礼。
蓝玉摆了摆手,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甲胄铿锵作响。
朱昱将蓝玉的手书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再次看了一眼许为的孤坟,踏上了前往金陵的漫漫长路。千里迢迢,风餐露宿。
他再次成为了一个孤独的流浪者,但这一次,他的怀里揣着一份希望,一份可能改变命运的信物。
沿途,他看到了更多这个时代的真实面貌。衣衫褴褛的农夫在田间艰难耕作,面黄肌瘦的孩童在路边乞食,偶尔还能看到被锁拿的犯人和张贴着严苛律令的告示。
电视剧里演绎的繁华盛世、风流才子,与这真实的民间疾苦相去甚远。洪武皇帝出身草根,深知民间不易,律法严苛,赋税徭役,压得底层百姓喘不过气。
数月后,风尘仆仆的朱昱终于站在了金陵江宁县衙的门口。衙门口的石狮子威严矗立,朱红色的大门半开着,隐约能看见里面森严的景象。
他摸了摸怀里那封几乎被汗水浸透的信,脚步却迟疑了。
这几年的流浪,让他对“农籍”有了更深的了解。入了农籍,固然有了身份,可以分到田地,但意味着要承担朝廷的赋税和徭役。
辛辛苦苦耕种一年,遇到天灾人祸,或者被豪强兼并土地,最终可能落得个家破人亡,卖儿卖女的下场。许为曾经跟他讲过太多这样的例子。
他站在那里,内心激烈地挣扎着。
蓝玉大将军给的机会难得,但农籍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
他想起许为生前偶尔提及,商人虽然地位低下,被士农工商排在末位,常受歧视,但他们也有他们的生存之道,尤其是无需像农户那样直接向朝廷缴纳沉重的赋税,只要打点好各方,日子或许能过得松快些。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县衙。
接待他的是一个留着山羊胡,面色刻板的县丞。
当朱昱呈上蓝玉的手书时,县丞明显愣了一下,仔细查验了信上的印鉴和笔迹,态度缓和了不少。
“既然是蓝大将军所荐,入籍之事自然好说。”
县丞捋着胡须。
“按制,你可入农籍,本官可做主,在城郊为你划拨一小块荒地。”
“大人,”朱昱抬起头,目光平静。
“小人想入商籍。”
“什么?”
县丞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瞪得溜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