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昱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
“娃娃摔倒在地,胳膊折断,疼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你们呢?你们可曾有过半分愧疚?可曾想过要伸手扶她一把,送她去就医?没有!你的仆人,第一时间是忙着替你擦拭那‘珍贵’的衣衫!而你……”
朱昱的目光锐利如箭,射向朱允炆那张渐渐阴沉下来的脸。
“你站在这里,脸上居然还能露出笑容?!你的仆人还在旁边赔笑,说着阿谀奉承的屁话!”
“一件衣衫,一件衣衫而已!”
朱昱的声音近乎低吼。
“在你眼里,难道就比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年幼孩子的胳膊和性命还要重要吗?!你们这等行径,简直令人发指!天理难容!”
朱允炆从小到大,何曾被人如此当众指着鼻子痛骂过?尤其是在他刻意营造出“仁德”形象的此刻。
朱昱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的脸上,将他那层伪善的外衣撕扯得粉碎。
他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红,握着折扇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看向朱昱的眼神中,最初的惊愕已经彻底被冰冷的怒意所取代。
他身边的仆人更是又惊又怒,指着朱昱,尖声想要反驳,却被朱允炆抬手制止了。
周围的人群骚动起来,议论声更大,许多流民看向朱允炆主仆的目光也带上了怀疑和不满。
朱昱站在那儿,胸膛依旧因为愤怒而起伏,他毫不退缩地迎着朱允炆那冰冷的目光,心中的怒火与对这个时代等级森严、视人命如草芥的规则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
他知道,眼前这人身份定然不凡,自己这一番斥责,很可能招来弥天大祸。
但看着那女娃折断的胳膊,想着她苍白的小脸,他无法保持沉默。
街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朱昱粗重的呼吸声和周围人群压抑的议论声。
朱允炆死死地盯着这个胆大包天、竟敢冒犯天家威严的商人,眼神阴鸷,不知在想着什么。冲突,一触即发。
自父亲不幸薨逝后,朱允炆便谨遵母亲的教诲,对皇爷爷尽心尽孝,言行举止无不恪守礼法规矩。
一个月前,皇爷爷正式下旨,命他以皇长孙的身份入住东宫。
这道旨意如同一声惊雷,在朝野内外引起了巨大的震动,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他,朱允炆,极有可能成为这座庞大帝国未来的继承者。
他的老师,那位总是谆谆教导他的黄先生,便向他建议,眼下河南流民涌入京师,正是收拢民心、彰显仁德的好时机,不妨到皇城外亲自赈济灾民,此举定能博得皇爷爷的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