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昱安顿好老者,便提着肉快步走进了旁边的厨房,很快,里面就传来了洗涮、切菜的忙碌声响。
院子里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摇椅轻微的晃动声。
朱元璋独自躺在这张陌生的摇椅上,身下是柔软温暖的棉被,鼻尖似乎能闻到阳光晒过后的味道。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遥远的过去,飘向了那些逝去的亲人。
他粗糙的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摇椅光滑的扶手,眼前仿佛出现了妹妹马皇后的身影。
那时他刚登基不久,政务繁忙,常常在御书房批阅奏章到深夜,尾椎旧伤发作,疼痛难忍。妹妹见他如此辛劳,便命人做了厚实的棉垫,后来又觉得不够,干脆抱来棉被,亲手为他铺在坚硬的龙椅上,一边铺一边柔声劝他多爱惜身子。
有时他累极了,像现在这样斜靠着,妹妹还会坐在一旁,拿着团扇为他轻轻扇风,说着些宫里宫外的趣事……那温馨的画面,恍如昨日。
十年了。妹妹离开他已经十年了。音容笑貌犹在眼前,而今却已是天人永隔。
而更让他痛心的是,他寄予厚望的皇孙朱允炆,近日来的行为却如此乖张不堪。跑去赈灾本是好事,却闹出如此大的笑话,虚伪做作,欺凌弱小,最后还被一个商人当街数落得气晕过去!
想到这些,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失望涌上朱元璋的心头,让他胸口发闷,鼻尖泛酸。
就在这时,厨房里的忙碌声停了下来。
朱昱端着一个大陶碗走了出来,碗里热气腾腾,是刚出锅的面条,上面铺着几片酱色的肉块和一些翠绿的菜叶,香气扑鼻。
“老先生,面好了,您趁热吃。”
朱昱笑着将碗递到朱元璋手中,又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几瓣剥好的大蒜。
“就着蒜吃,味道更香。”
朱元璋道了声谢,接过碗筷。
而接下来朱昱的一个动作,却让他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彻底怔住了!
只见朱昱自己也端了一碗面,他没有找凳子坐下,而是就着屋檐下的台阶,十分自然地蹲了下去,然后将那几瓣大蒜放在脚边,一手端碗,一手拿筷,就那么扒拉了一大口面条,然后顺手拿起一瓣蒜。
“咔嚓”咬了一口,嚼得津津有味!
这个姿势……这个蹲着吃饭、就着蒜的动作……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潮水般的往事汹涌而至!
那个总是像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学着他这个父亲的样子,不喜欢坐在凳子上,就爱蹲在田埂边、军营角落里,捧着小碗,一边扒拉饭食,一边学着大人模样啃蒜的小小身影——
他早夭的幼子朱瑾!那个在皇宫里,不顾宫人劝阻,非要学他“父皇打仗时的样子”,蹲在地上吃饭,弄得马皇后又好笑又好气的小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