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看这天色也不早了,您若是不嫌弃,不如到寒舍用顿便饭?我刚好买了点肉,家里也还有些面条,虽不是什么珍馐美味,但热热乎乎地吃一顿,总强过在外面啃冷饼子。”
这个突如其来的、简单的邀请,让暗中寻访朱昱多时、心思百转千回的朱元璋心头猛地一跳。
他正愁没有合适的机会近距离观察这个年轻人,这邀请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刻意流露出几分农人式的拘谨和推辞。
“这……这怎么好意思叨扰小哥……”
“哎呀,这有什么叨扰的!”
朱昱爽朗一笑,上前不由分说地虚扶着朱元璋的胳膊。
“相逢就是有缘,我看您老投缘得很!再说,您下午还帮了那么多灾民,请您吃顿便饭算得了什么?走走走,就在前面不远,莲花巷里头。”
朱元璋半推半就,便跟着朱昱朝着他住所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用那双看似浑浊实则锐利的眼睛,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沿途的环境和朱昱的言行举止。
穿过几条越来越安静的巷弄,来到一处名为莲花巷的地方。
朱昱的宅院就在巷子中段,是一座看起来颇为普通、甚至有些陈旧的民居,青砖灰瓦,门楣低矮,与周围邻居的房屋并无太大区别,完全符合一个“略有薄财”的小商人身份。
推开略显斑驳的木门,是一个不大的院子,收拾得倒还干净利落。
几样寻常的杂物堆在墙角,屋檐下晾着些寻常的衣物。
然而,就在这普通的院落里,屋檐下摆放着的一张形制有些特别的椅子,立刻吸引了朱元璋的目光。
那椅子看起来像是把普通的靠背椅改造过,椅腿被锯短了些,前后加了弧形的木条,变成了一张可以前后摇晃的“摇椅”。
这种样式的椅子,在民间并不多见。
朱昱见老者目光落在摇椅上,便笑着解释道。
“闲着没事自己瞎琢磨弄的,躺着晃悠晃悠,挺解乏的。您老要是不介意,可以先坐着歇歇脚,我去厨房弄吃的,很快就好。”
说着,他快步走进屋里,抱出一床半新的棉被,熟练地铺在了那张摇椅上,然后转身,很自然地搀扶着朱元璋的胳膊,引导他慢慢坐下,斜躺上去。
“您老这样靠着,舒服些。”
朱昱一边调整着棉被的位置,一边说道。
这个细微的、充满善意的举动,让朱元璋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赏和……更深的恍惚。
他依言躺下,摇椅随着他身体的重量轻轻晃动起来,发出细微的“吱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