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拉长。
那一道撕心裂肺的尖叫,穿透了战场所有的喧嚣,却又诡异地未能带来任何回响。
城墙之上,死寂。
一种比死亡本身更令人窒息的空白,攫取了每一个人的魂魄。
朱元璋的双眼,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瞳孔的最深处,倒映着儿子那道决绝坠落的残影。他整个人向前猛地一扑,枯瘦却有力的大手死死扣住了冰冷的墙垛。
指节,一寸寸失去血色,化为惨白的骨节。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想喊,想叫,想不顾一切地随着跳下去,可身体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死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徐达与常遇春,这两位大明军中定海神针一般的悍将,此刻彻底化作了两尊石雕。
他们的嘴巴大张着,足以塞进一颗鸡蛋,眼神空洞,失去了焦距。
他们甚至忘记了呼吸。
大脑拒绝处理眼前发生的一切。
那是什么?
幻觉吗?
三殿下……从数十米高的城墙上……跳了下去?
“疯了……”
“疯了啊——!”
文臣之首的李善长,再也支撑不住那副儒雅从容的姿态,他两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浑身筛糠般抖动着,涕泪横流。
“三殿下疯矣!三殿下疯矣!”
这绝望的哭嚎,终于让凝固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江面上。
敌军先锋大将张奎山,正站在“撞山龙”那宽阔无比的铁甲船头,亲眼目睹了这荒诞至极的一幕。
他先是愣住了。
随即,他脸上的肌肉开始扭曲,一种极致的错愕,迅速转变为一种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伸出手指,指着那道在空中急速坠落的身影,爆发出震动江面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无能!黔驴技穷!”
笑声中充满了鄙夷与不屑。
“竟派一黄口小儿来投江送死!是想用他的尸体来堵我‘撞山龙’的船头吗?!”
“哈哈哈哈!”
他身后的亲兵们也跟着哄堂大笑,一道道充满恶意的目光,戏谑地追逐着那道小小的身影。
“儿郎们!给老子加把劲!撞!”
张奎山猛地转身,一脚踹在身旁的绞盘上,面目狰狞地咆哮。
“撞死他!再给老子撞开那扇破门!”
“吼!”
船舱内,数十名赤膊壮汉齐声怒吼,用尽全身力气,推动着巨大的撞角再次后退,准备进行下一次、也是他们预想中最后一次的撞击。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城墙上的绝望,还是江面上的嘲弄,都聚焦在那一瞬。
朱棡落水。
“噗通。”
一声轻响。
那激起的浪花,甚至不如刚才守军投下的一块滚石。
渺小。
微不足道。
仿佛一颗石子投入大海,连一圈像样的涟漪都未能荡开,便被黑暗的江水彻底吞噬。
死了?
就这么死了?
张奎山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有些意犹未尽地撇了撇嘴,只觉得无趣。
可就在下一瞬间!
水下。
是另一个世界。
冰冷、黑暗、浑浊的江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足以在瞬间压垮常人的肺腑。
但朱棡,非但没有死。
他甚至没有感受到丝毫的不适。
他如一条蛰伏了千年的真龙,终于挣脱了陆地的束缚,回到了真正属于他的领域。
万斤巨力在身,他在水下的阻力,竟比常人在陆地上呼吸还要轻松!
【神象镇狱劲】!
他体内,那蛰伏的、沉睡的巨象微粒,在接触到江水的一刹那,彻底苏醒!
一颗,十颗,百颗,千颗……
它们开始以一种玄奥的频率震荡,与周围的水流产生了奇妙的共鸣。朱棡感觉到,这整片江水,不再是阻碍,而是他身体的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