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那一声声震九霄的军令,裹挟着开国君主不容置喙的霸烈意志,仿佛一道道实质的雷霆,在应天府的夜空中反复炸响、滚荡。
“皇三子朱棡,为征南大都督!总领洪都一切军务!”
“朱文正、蓝玉,为副将!”
“即刻点兵三万!星夜驰援洪都!”
“不得有误!”
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印在城墙上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传令官们甚至来不及擦去额头的冷汗,连滚带爬地冲下城楼,嘶哑的吼声在黑夜中此起彼伏,将这道足以扭转乾坤的军令,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每一处军营!
应天府,彻底沸腾了!
三殿下朱棡,城墙跳江、水下碎舰、弹指灭宗师!
这个消息,与其说是传递,不如说是爆炸。它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在朱棡点兵的同时,席卷了整座被战争阴云笼罩的城市。
原本因陈友谅六十万大军压境,而陷入死寂与绝望的街巷,在此刻重新燃起了生命的气息。
无数准备卷铺盖连夜逃难的百姓,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先是呆滞,而后是狂喜!
他们扔掉了手中的包袱,冲出家门,奔走相告,脸上的惊恐与麻木被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所取代!
“听说了吗!三殿下!是神仙下凡!”
“什么狗屁撞山龙!水里的妖孽!在三殿下面前,就是一条泥鳅!被三殿下一拳就给打成了两截!”
“一拳?我听城墙上守夜的兄弟说,三殿下根本没出拳!就用了一根手指头!”
“有三殿下在,还怕他陈友谅个鸟!他来六十万,不够三殿下一个指头戳的!”
“逃?逃什么逃!老子不走了!老子就在应天府等着!等着三殿下把陈友谅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流言在传播中不断被神化,不断被夸张,但其核心却无比坚定——朱棡,是无敌的!
一夜之间,朱棡之名,盖过了所有。
无论是仁厚的太子朱标,还是勇武的二哥朱樉,在这一刻,都黯然失色。
应天府所有的军民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名字,一座神祇。
那便是新的“定海神针”——皇三子,朱棡!
然而,当整个应天府都沉浸在一种狂热的崇拜与爆棚的士气中时,吴王府的后宫深处,气氛却截然不同。
坤宁宫内,烛火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悠长而寂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令人心头发紧的悲伤。
马皇后紧紧地抱着刚刚换上崭新甲胄的朱棡,这个在无数大风大浪面前都未曾真正倒下的女人,此刻却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滚烫的泪水浸湿了朱棡冰冷的肩甲,顺着甲片的缝隙流淌下去。
“棡儿……我的棡儿……”
她的声音哽咽着,充满了心碎的痛楚。
“你从小就闷,不爱说话,也不跟哥哥弟弟们争抢……娘总想着,你这样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娘就心满意足了……”
“为何……为何偏偏是你……要去那最危险的洪都啊!”
那可是六十万大军围困的绝地!是吞噬了无数将士性命的血肉磨盘!
在她心中,什么神仙下凡,什么弹指灭敌,都比不上儿子能够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面前。
朱元璋站在一旁,看着妻子和儿子,那双刚刚还霸气无双的虎目中,此刻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对妻子的心疼,更有对儿子的、那几乎要溢出胸膛的骄傲。
他粗糙的大手轻轻拍着马皇后的后背,声音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
“妹子,你莫哭了,莫哭了。”
他感慨着,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的颤抖。
“咱的棡儿不是闷,那是潜龙在渊!是咱老朱家的真龙!”
“如今他一飞冲天,搅动风云,这是咱朱家的福气,是咱大明的福气啊!”
话虽如此,可他看着儿子那张依旧平静的脸,心中又何尝没有一丝担忧。
只是,他是皇帝,是父亲,他不能像女人一样哭泣。
他必须是这个家,这个国,最坚硬的脊梁。
“三哥!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