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因运河与科举而升起的些许复杂情绪,宛如被投入滚油的冰块,瞬间炸裂,消散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是令人窒息的压抑。
天幕之上,画面的色调彻底褪去了一切光彩,化作一片死寂的灰败。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抽走了生命,只剩下黑白分明的绝望。
那冰冷到不带一丝情感的旁白,再一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诸天万朝所有帝王的心脏上。
“如果说,运河与科举,尚有‘利在千秋’的功绩。”
这声音平静地陈述着,像是在给予最后的,一丝辩解的机会。
然而,话锋陡然一转,那平静化作了审判的锋刃!
“那么,三征高句丽,则是彻头彻尾,为了他个人威望,而发动的亡国之战!”
亡国之战!
这四个字,如惊雷贯耳,让太极殿内的李世民瞳孔骤然收缩!
画面随之而动!
那是一幅足以让任何帝王血脉贲张,却又瞬间心胆俱寒的场景!
旌旗如林,遮天蔽日!
长矛如麦,无边无际!
百万大军,从四面八方汇集,形成一股吞天噬地的钢铁洪流,向着辽东滚滚而去!
旁白的声音带着一丝历史的厚重与嘲弄,标注着这支军队的规模。
“大业七年,隋炀帝第一次亲征高句丽,出动兵力一百一十三万三千八百人,号称二百万,自古以来,史无前例!”
史无前例!
大秦时空,即便是横扫六合的嬴政,看到这般规模的军阵,眼神也不由得凝重了几分。
他当年倾国之力伐楚,也不过动用了六十万大军。
这杨广,好大的手笔!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所有懂兵事的人,都感到了强烈的不适。
天幕之上,杨广身着金盔金甲,立于龙舟之上,意气风发,接受着百万大军的山呼万岁。
他没有坐镇中枢,统筹全局,反而将指挥权分散给了九路大军,又给各路将领戴上了层层枷锁,命令他们凡事必须上报,等待旨意。
画面一转,前线战机稍纵即逝,将领们手握重兵却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敌人从容布防。
后勤补给的线路被拉得无比漫长,无数民夫在泥泞的道路上倒下,粮食腐烂,兵器损耗,前线的士兵甚至开始挨饿!
三十万先锋军,孤军深入,被敌军诱至平壤城下,最终陷入重围,粮草断绝。
画面中,隋军将士们穿着单薄的衣衫,在辽东的苦寒中瑟瑟发抖,脸上写满了绝望。
撤退的命令终于下达。
但那已经不是撤退,而是一场惨烈的大溃败!
高句丽的军队从四面八方掩杀而来,饥寒交迫的隋军将士毫无战心,一触即溃。
天幕的镜头冷酷地扫过战场,萨水之上,浮尸蔽江,河水为之不流!
旁白给出了最终的数字。
“三十万五千人的先锋大军,渡过辽河,最终活着回到辽东城的,不足三千人!”
不足三千!
“轰!”
大唐,太极殿。
兵部尚书李靖猛地一拳砸在身前的案几上,坚硬的木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的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那张素来沉稳如山的面庞,此刻竟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蠢材!”
一声怒骂,响彻死寂的大殿!
“彻头彻尾的蠢材!”
这位被后世尊为军神的男人,再也无法维持冷静,他指着天幕上杨广那张志得意满的脸,气得浑身发抖!
李世民豁然转头,看向自己的心腹爱将。
李靖立刻躬身,声音却依旧压抑不住怒火,向李世民疾声分析道:
“陛下!您看!杨广此人,他根本不懂什么是打仗!”
“百万大军,看似威猛,实则号令不一,调度失灵!此为指挥之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