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之上,那三十六具不屈的尸骸,那一片染红了整个帅帐前的血色,随着冰冷的旁白终结,缓缓淡去。
然而,画面可以消散,那份极致的忠烈与惨烈所带来的冲击,却化作了无形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个观者的灵魂深处。
睢阳之战的盘点,结束了。
但它所掀起的惊天波澜,以及那个萦绕在所有人心中,沉重到无法呼吸的道德困境,才刚刚开始发酵。
诸天万朝,几乎在同一时间,都围绕着一个核心问题,展开了前所未有的激烈辩论。
张巡,食人守城。
此举,究竟是为忠义?
还是……丧尽天良?
大秦,咸阳宫。
黑色的梁柱支撑起冰冷而威严的殿堂,空气中弥漫着法度与铁血的味道。
以法家为绝对核心的秦庭,观点前所未有的统一。
廷尉府的官员刚刚引经据典,试图从律法的角度剖析“食人”之罪,就被一个冷漠的声音打断。
“愚蠢。”
嬴政端坐于王座之上,目光幽深,仿佛能洞穿时空,看到那些争论不休的后世王朝。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让整个咸阳宫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一场毫无意义的辩论。”
他冷冷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钢铁铸就。
“张巡,守住了江淮,为大唐挡住了叛军南下的铁蹄,保住了半壁江山,使其国祚得以延续。”
“此功,大于天!”
他稍稍停顿,锐利的目光扫过阶下群臣。
“至于食人……”
嬴政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弧度。
“乃战争之时,求存之法,无奈之举!其功,远大于其过!”
“功过相抵,尚有天功!”
“议论此事,是对英雄的亵渎!”
话音落下,咸阳宫内,再无半点杂音。
法家的逻辑,简单,纯粹,且绝对!
一切,为国家!为胜利!
大汉,未央宫。
这里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儒生百官,面红耳赤,几乎要在大殿之上互相揪住衣领。
以儒家思想为立国之本的汉朝君臣,彻底陷入了巨大的思想分裂与争议之中。
“不可!万万不可!”
大儒董仲舒须发皆张,他颤抖着走出队列,手中仿佛捧着无形的纲常伦理。
“陛下!此举,有伤天和!国,当以‘仁义’为本!此乃天人感应,国之基石!”
他的声音悲怆而激昂,回荡在宏伟的宫殿里。
“人之所以为人,乃因有别于禽兽!若行禽兽之举,即便守住了城池,也已失去了为人的根本!失去了立国的‘仁义’!”
“此风若长,天下将人人相食,沦为恶鬼之道!此乃亡国之兆啊!”
“若城破,江淮失守,天下沦丧,又何谈‘仁义’?!”
另一位支持张巡的将军立刻出列反驳,声若洪钟。
“董大夫,你饱读诗书,可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道理?!”
“舍生取义,方为君子!岂能为了苟活,而食同袍之肉?!”
“放屁!那些百姓是自愿赴死,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未央宫,彻底变成了唇枪舌舌的战场。
而高坐于皇位之上的刘彻,始终一言不发。
他只是紧皱着眉头。
锐利的目光,在那些争辩的臣子脸上一一扫过,最终,却仿佛穿透了他们,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思索。
他的脑海中,闪过的不是圣贤书上的道理。
而是北境的风沙,是与匈奴厮杀的战场,是那些为了大汉疆土而埋骨他乡的士兵。
他也曾为了胜利,下过无数道冷酷的命令。
他理解战争的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