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华热情地将那位满脸崇拜、汗水浸湿了邮政绿制服的通讯员请进了屋里,亲手给他泡上了一壶滚烫的好茶。
“陈科长,您太客气了!我就是个跑腿的!”通讯员受宠若惊,双手捧着那个搪瓷茶杯,手都有些轻微的颤抖。
“都是为人民服务,没有高低贵贱。”
陈建华的声音平静温和,他坐在通讯员对面,两人就在这窗明几净的屋子里,围绕着“蜂窝煤炉”的技术细节和未来更广泛的民生应用,谈笑风生。
屋外的院子里,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那些此起彼伏的、压抑不住的笑声,每一声都化作了无形的巴掌,狠狠抽在刘海中那张涨成紫红色的老脸上。
他端着那个掉了漆的大茶缸,僵在原地,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滚烫的茶水似乎也失去了温度。
他耳边嗡嗡作响,周围邻居们投来的每一道目光,都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嘲弄。
屈辱。
无边的屈辱感,混合着嫉妒的酸液,在他的胸腔里剧烈翻腾,几乎要从他那豁了风的牙缝里喷涌而出。
终于,他再也站不住了,猛地一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一头扎进了中院的阴影里。
易中海的脸色,也阴沉得可怕。
他背着手,站在角落,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后院陈建华家门口的方向,看着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看着屋里透出的、与通讯员相谈甚欢的身影。
报纸社论!
时代典范!
这几个字,像一把重锤,彻底砸碎了他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他意识到,陈建华已经不是他能用“一大爷”的身份随意拿捏的后辈了。这小子的翅膀,已经彻底硬了,甚至长成了足以遮天蔽日的巨翼。
闫埠贵也从人群中缩了出来,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最后也凑到了易中海和刘海中藏身的那个角落。
三个在院里各自心怀鬼胎的老家伙,又一次鬼鬼祟祟地凑到了一起。
“不行!”
刘海中第一个压不住火,他将茶缸重重往地上一墩,里面的茶水溅出不少,他却浑然不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绝对不能再让这小子这么嚣张下去了!”
他气得浑身都在哆嗦,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尖利。
“你们看看!都上社论了!这再过几天,他是不是都要当上市领导,来视察咱们了?”
易中海没有说话,但那张老脸上紧绷的肌肉,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的权威,他的养老大计,他苦心经营半生的“德高望重”,在陈建华面前,被一次又一次地碾碎。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恐惧。
“硬压,是肯定压不住了。”
许久,易中海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深刻的无力感。
“这小子的势,已经起来了。咱们现在要是再跟他对着干,那就是拿鸡蛋碰石头。”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骑在我们脖子上拉屎?”刘海中不甘心地低吼。
“咱们必须想个别的办法,给他添堵!让他难受!”
三个老狐狸凑成一圈,交头接耳,昏暗的光线在他们脸上投下诡谲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腐的密谋味道。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只顾着盘算自己得失的闫埠贵,镜片后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道精光。
他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我倒是有个办法。”
闫埠贵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黏腻得像一条滑腻的蛇。
“你们想啊,他陈建华现在是什么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