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测开启后的第一个周末晚上,林亦下了狠心,要通个宵。他跟宿舍楼管阿姨扯了个谎,说是网吧夜班调换,实际上又钻回了那个属于他的、堆满杂物的角落。
他给自个儿定了死任务:把所有能玩的地图,挨个儿跑,至少跑三遍。不是光认路就行,得把那些关键地方,什么能蹲人的黑角落,能打冷枪的窗户眼儿,手雷能扔进去的通风口,全都刻在脑子里。
这活儿干着是真腻味人。他开了自定义模式,地图里就他一个活物,跟个游魂似的在里面晃荡。跳,爬,蹲,跑。掐着秒表算从A点到B点要跑多久,试试哪个箱子能蹦上去,哪个看着能过的缝儿其实有空气墙挡着。
他像个老地勘队员,吭哧吭哧地,一笔一划在自己脑子里描地图。
累了,就瘫在椅子上眯瞪一会儿,或者站起来活动活动僵成木棍的手腕子和脖子。宿舍楼静得吓人,就听见他那破电脑风扇“嗡嗡”响,还有鼠标键盘“咔嗒、咔嗒”的声儿。
后半夜,实在顶不住了,脑袋一沉,直接趴桌子上睡着了。梦里头也不安生,全是游戏里的景儿,子弹“嗖嗖”从耳边飞过去,脚步声“咚咚咚”在脑子里响。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阵凉风把他给激醒了。窗户没关严实,冷风“飕飕”往里钻,激起他一身的鸡皮疙瘩。抬头看看外头,天还黑着呢,只有远处路灯一点昏黄的光。
他搓了把脸,晃了晃睡得昏沉的脑袋,又点开了游戏。这回不跑图了,直接匹配。
深更半夜还在线的人,好像个个都挺难缠。匹配到的对手,明显跟白天那些愣头青不一样,走位刁钻,枪也准。有一局,他撞上个配合默契的小队,人家战术一套一套的,穿插、掩护、包抄,打得他们这边晕头转向,他跟个没头苍蝇似的,死了好几回。
林亦没急眼,反倒更来劲了。他死盯着对方的移动路线,看他们咋配合,咋抢点。虽然最后还是输了,可他觉着,比赢十局虐菜局还得劲儿。
天快蒙蒙亮的时候,他打出了内测以来头一个能让自个儿咧嘴笑的操作。
地图是“沙漠废墟”,他这边就剩他一个,血皮儿,枪里子弹也没几颗了。对面还活蹦乱跳三个。队友在频道里已经开始打“GG”,准备下一局了。
林亦没吭声,也没放弃。他利用那些断墙、破房子,跟个泥鳅似的钻来钻去。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听着脚步声。有个哥们儿大概觉得胜券在握,大大咧咧从一堵矮墙后头跑过来,想收他人头。林亦听着声儿,算着距离,提前开枪,“噗噗噗”几声,子弹穿过薄薄的木板墙,直接把那家伙给撂倒了。
他立马猫着腰换地方,不敢在原地多待一秒钟。果然,另外两个敌人听到枪声,赶紧过来救队友。林亦摸出身上唯一一颗手雷,掂量了一下,拉开拉环,心里默数两秒,朝着估计对方要经过的路口扔了过去。
“轰!”
手雷炸开,逼得那俩人赶紧躲闪。就趁着这个空当,林亦从一个石头柱子后面闪出身,“哒哒”两个精准的点射,又放倒一个。
最后剩下那个有点慌了,知道林亦大概位置,端着枪就压了过来。脚步声又重又急。林亦屏住呼吸,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在对方快要冲到脸前的一刹那,他突然从掩体后面跳了起来,人在半空,狙击镜“唰”地打开——
“砰!”
枪响人倒。
[Silent]使用SRS99狙击步枪在空中击杀了[LastMan]
ACE!(团灭)
回合胜利!
频道里死一样安静了好几秒,然后就跟烧开了的油锅滴进了水,瞬间炸了。
“我操!!!空中狙?!这特么啥啊?”
“兄弟你开东西了吧?!这不可能!”
“Silent?这ID我记住了!牛逼!(破音)”
“举报了举报了,太离谱了!”
林亦看着屏幕上蹦出来的胜利俩字,还有底下那一串击杀信息,长长地、彻底地吐出了一口憋了半天的浊气。这才发现,手心里全是冷汗,滑腻腻的。
他活动了几下有些发酸发胀的手指头,关掉了游戏。
第一个通宵的夜晚,算是没白熬。他不仅把几张地图摸得跟自己家后院似的,好像还咂摸出点这个游戏更深的味道。
比如,沉得住气。比如,就算被人按在地上摩擦,心里头那口气也不能散。
窗外,天边已经透出了亮光,鱼肚白慢慢扩大。新的一天,眼看就要来了。对林亦来说,下一个夜晚,也不会太远。他得趁着内测还没结束,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把自己这把“刀”,磨得更快,更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