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天晚上头一回摸进《三角洲》，林亦就跟中了邪似的，一有空就扎进他那破电脑前头。宿舍网是不咋地，偶尔卡得人想骂娘，但他愣是忍了。他把所有能挤出来的时间，都扔进了这片虚拟战场。
他没再死抱着狙击枪不放，开始啥枪都摸，啥枪都试。长的短的，连发的点射的，甚至连那笨重得跟烧火棍似的轻机枪，他都敢拎起来突突两下。他发现自己好像跟这些铁疙瘩天生亲近。
后坐力大？多打几梭子子弹，手腕自然而然就知道该怎么往下压，那枪口跳动的节奏，他摸得门儿清。子弹飞出去往下掉？练上几个小时，眼睛一瞄距离，心里就跟有个小算盘似的，啪嗒一下，该抬多高枪口，八九不离十。
他还是不开麦，也懒得看队友在那吵吵啥，大部分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溜达，像个没队伍的孤狼。他在地图里瞎转悠，犄角旮旯都不放过，哪儿能蹲人，哪儿能阴人，哪儿是兵家必争之地，他挨个记在心里。
有时候死得挺憋屈，被老六阴了，被人摸屁股了，或者让人家用火力压得抬不起头。但他从不吭哧，每次躺下，他都切到杀他那人的视角，瞅一会儿回放，琢磨人家是咋玩的，想想自己哪儿漏了陷。
“林亦，你最近魔怔了吧？天天守着这破电脑，眼珠子都快掉里头了。”王浩趿拉着拖鞋凑过来，瞅着他屏幕上的游戏界面，“哟，三角洲啊？你也玩？这游戏难得很，我进去就跟没头苍蝇似的，光送人头了。”
林亦鼻子裡“嗯”了一声，算是回答，眼皮都没抬一下。
“啥段位了？一起玩呗？哥带你！”王浩挺热情，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
“随便玩玩，还没定级呢。”林亦随口敷衍。他现在不想跟室友一起玩，起码这会儿不想。他得抓紧这内测的时间，多练练自个儿。
王浩看他这爱答不理的劲儿，觉得没趣，撇撇嘴：“得，您老自个儿玩吧，真没劲。”又晃悠回去看他的综艺节目了，嘻嘻哈哈的声音吵得人心烦。
林亦把耳机往紧里摁了摁，点开了下一局。这次是张小图，“地下通道”。里头黑咕隆咚，弯弯绕绕特别多，动不动就脸贴脸，考验的就是反应和近战。
他随手选了把冲锋枪。出生点在一片昏暗的管道里，耳機裡全是乱七八糟的腳步聲和回音。他没犹豫，端着枪就朝动静最大的中段摸了过去。
刚猫着腰过一个拐角，迎面就跟两个人撞了个满怀！差点脸贴脸！
林亦心里“咯噔”一下，汗毛都立起来了。可他那手指头比脑子转得快，鼠标猛地往右一甩，准星“唰”地就套住了右边那人的脑袋，食指跟着扣动扳机！
“哒哒哒！”清脆短促的三连发。
第一个敌人脑袋开花，直接撂倒。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他手腕子跟装了弹簧似的往左一压，枪口划拉出一道肉眼几乎看不清的小弧线，“哒哒哒哒！”一梭子子弹全泼在了左边那人的胸口往上，枪枪到肉！
双杀！
整个儿过程，电光火石，顶多也就一两秒钟。完全是身体自个儿的反应，都没过脑子。
连林亦自个儿都愣了一下。刚才那一下……好像有点太快了？快得有点不像他自己了。
频道里安静了一两秒，然后有个队友幽幽地开了麦，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我靠，兄弟，你这枪……有点邪乎啊。”
林亦没吭声，看着屏幕右上角跳出来的双杀信息，舔了舔有点发干的嘴唇。胸口里头那颗心，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咚咚咚狂跳起来。
好像……是有点不太一样。
这感觉，说不清道不明的。就像他小时候在老家河边拿弹弓打鸟，别的孩子瞄半天还打不准，他抬手就有，那石子儿就跟长了眼睛似的。以前玩别的游戏，他觉得自个儿也就是比普通人手快点儿，准点儿。可到了这《三角洲》里头，这种感觉被放大了无数倍。那枪，拿在手里，就跟成了他胳膊的一部分似的，指哪儿打哪儿，如臂使指。
他又开了一局。这次换了把半自动狙击枪，地图是开阔的“沙漠废墟”。他找了个制高点趴下，像块风化的石头，一动不动。瞄准镜里，远处的敌人像蚂蚁一样移动。
一个人影在远处断墙后闪了一下。距离不近，子弹飞过去得要时间。
林亦屏住呼吸，心里默算着。风向？游戏里好像没这设定。下坠？他手指微不可查地调整了一下鼠标。
那人又探头了，似乎想观察另一边。
就在他脑袋刚露出掩体边缘的刹那——
“砰！”
低沉有力的枪声响起。子弹划破干燥的空气，精准地钻进了那个刚刚探出的头盔。
[Silent]使用SRS99狙击步枪爆头击杀了[DesertFox]
“牛逼！”耳机里又有人喊。
林亦依旧沉默，拉动枪栓，退出滚烫的弹壳，发出清脆的金属摩擦声。他脸上还是没啥表情，但心里头那股火苗，蹭蹭地往上冒。
他好像……真的有点擅长这个。
这种“擅长”，跟他期末考试考高分不一样。考高分是靠拼命背书、刷题，是汗水堆出来的。可这打游戏，尤其是这开枪的感觉，更像是一种……本能？一种他生来就有的，只是以前没被发现的玩意儿。
这发现让他有点兴奋，又有点莫名的慌。他想起老家那些老人说的，有些人天生就是吃某碗饭的料。难道他林亦，天生就是吃这碗“游戏饭”的料？
他甩甩头，把这个有点离谱的念头压下去。管他呢，能玩得好就行。玩得好，就能在这内测里多捞点好处，说不定……
他没再往下想，只是更加专注地投入到下一场对战里。他需要更多实战，来验证这突如其来的“天赋”，到底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