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了日军哨兵,缴获了望远镜和地图,队伍如同在黑暗的丛林里摸到了一点微光。龙文章借着从枝叶缝隙透下的惨淡月光,和孟烦了一起,像两个趴在赌桌上研究最后底牌的赌徒,仔细研究着那张简陋却标注着几个关键符号的地形图。
“看这里,”孟烦了纤细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上一个画着特殊树形标记的区域,“还有这里,这几个点,都有类似的标记,像是……加强防御的节点?”
龙文章脏兮兮的脸上眉头紧锁,他抬头望向地图指示的大致方向,那里是南天门山势更陡峭的腹地,林木看起来更为茂密阴森。“管他啥节点,去看看就晓得了!”
他收起地图,把望远镜挂在脖子上,手一挥,队伍再次像一群沉默的幽灵,朝着丛林深处进发。这一次,有了地图的粗略指引,加上刚才李四福排雷和无声猎杀带来的信心(虽然依旧紧张),行动似乎顺畅了一些。
李四福依旧走在队伍相对靠前的位置,与迷龙一左一右,形成不太标准的搜索队形。他的感官提升到极限,系统那微弱的基础扫描功能时断时续,像接触不良的旧收音机,但偶尔也能提前零点几秒捕捉到远处细微的脚步声或金属摩擦声,让他能及时示意队伍隐蔽。
丛林里危机四伏。除了可能存在的诡雷和巡逻队,还有防不胜防的蚂蟥、毒虫和湿滑的苔藓。豆饼拄着拐,走得异常艰难,汗水混着露水浸透了他破烂的军装,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紧紧跟着队伍。
郝兽医年纪大了,体力不支,喘气声越来越粗重。阿译则显得有些神不守舍,时不时回头望向怒江东岸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前路的恐惧和对“秩序世界”的眷恋。
只有龙文章,仿佛不知疲倦为何物,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兴奋,像一头嗅到了猎物气味的饿狼。
越往深处走,人工活动的痕迹越发明显。被砍伐的树木,临时开辟的小路,甚至偶尔能看到丢弃的日军罐头盒和烟头。
“小心点,快到地方了。”龙文章压低声音提醒,示意众人放慢脚步,利用树木和地形隐蔽前行。
终于,他们穿过一片异常茂密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或者说,是另一种形式的压抑。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但坡地的中央,赫然矗立着一个巨大无比的……“建筑”?那是由无数粗大原木、钢筋、沙袋和伪装网构筑而成的庞大工事,依托着几棵巨大的古树搭建,层层叠叠,如同一个从山体中生长出来的、狰狞丑陋的怪物堡垒。工事外围拉着铁丝网,隐约可见射击孔和瞭望口。
即使是在夜色中,也能感受到那工事散发出的沉重压迫感和死亡气息。
“龟儿子的……这是啥子玩意儿?”迷龙倒吸一口凉气,抱着他的捷克式,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这玩意儿的规模,远超他们的想象。
不辣和豆饼也看得目瞪口呆。
“树堡……”孟烦了推了推眼镜,声音干涩,“日本人把工事和这几棵大树修到一起了……这工程量……”
阿译脸色惨白,喃喃道:“这……这怎么打得下来……”
郝兽医直接闭上了眼睛,似乎不忍再看。
龙文章没有说话,他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那个巨大的树堡,以及周围忙碌的景象。借着树堡外围几盏昏暗的探照灯和零星的火光,可以看到大量的日军士兵和征来的民夫正在连夜施工,加固工事,搬运物资。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日语口令声、还有机械的轰鸣声隐隐传来。
树堡的雏形已经基本成型,看上去坚固无比,火力点配置层次分明,扼守着通往山顶的咽喉要道。
“看到了吧?”龙文章放下望远镜,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凝重,也有一丝……果然如此的释然,“狗日的小鬼子,没闲着啊。这玩意儿要是让他们修成了,就是钉在咱们喉咙里的一根毒刺!想过江?拿人命填都未必填得过去!”
他的话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之前所有的侥幸心理,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李四福的心也沉了下去。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历史的场景,那种视觉冲击力还是让他感到窒息。这树堡,就是原著中吞噬了无数生命的血肉磨盘。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团长,咋办?”迷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问道。是撤,还是干点啥?
龙文章没回答,他再次举起望远镜,更加仔细地观察着,像在寻找着什么。他的目光在树堡的各个射击孔、通风口、支撑结构之间来回移动。
突然,他放下望远镜,指向树堡侧下方一个相对隐蔽、似乎还在挖掘扩建的洞口,那里进出的人员似乎更多是工兵和民夫,守卫相对松懈。
“看到那个洞没?”龙文章眼中闪着光,“像是通往里面的通道,还没完全修好。老子要进去看看!”
“进去?!”众人都吓了一跳。这跟直接往老虎嘴里跳有啥区别?
“团长,太危险了!”阿译第一个反对,“里面情况不明,万一……”
“万一啥?”龙文章打断他,语气带着惯有的疯狂,“万一里面有金子呢?万一有小鬼子的布防图呢?光在外面看,能看出个屁!老子就要知道,这王八壳子里面到底长啥样!”
他看向李四福和迷龙:“麻子,迷龙,跟老子走一趟!烦啦,你在外面盯着,有情况发信号!不辣,豆饼,郝兽医,阿译,你们找个地方隐蔽好!”
被点名的李四福和迷龙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紧张和……一丝被信任的决然。
“要得!”李四福深吸一口气,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主要是那几枚“特别”手榴弹和工具。他知道,这或许是获取树堡内部结构情报的唯一机会。
迷龙啐了一口唾沫,把捷克式的子弹带整理好:“操!老子就陪你疯这一回!”
龙文章看着他们俩,脏脸上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怕个球!咱们是啥?是炮灰!炮灰的命,就是用来探路的!走!”
三人借着夜色和施工区域的嘈杂,像三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朝着那个尚未完工的洞口摸去。
留在原地的孟烦了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注视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以及周围任何风吹草动。
南天门的夜,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