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吞没了城市最后的余温。
冰冷的灵堂内,灯光惨白,将每一寸空气都浸染得毫无生气。
这里安静得能听见冰棺制冷系统发出的,细微而持续的嗡鸣。
小迪就蜷缩在那座冰冷的长方体旁边。
他小小的身体,几乎要与地面阴影融为一体。
他没有哭。
那双空洞的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父亲被禁锢其中的那个狭小空间,仿佛要用目光凿穿那层厚厚的冰晶。
他怀里,紧紧抱着那张被他攥得起了皱的试卷。
红色的“60”分,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烙印在他的世界里。
寒气从光洁的地砖,一丝丝地往骨头缝里钻。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轻轻地磕碰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那股被死死压在胸腔深处,即将要把他撕裂的巨大悲恸。
绝望,是一头无形的巨兽。
它正张开冰冷的巨口,一点一点,要将这个瘦弱的孩子彻底吞噬。
就在这时。
门口的方向,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悉悉索索”声。
那声音,像是爪子划过地面。
小迪没有任何反应,他已经失去了对外界感知的能力。
那个小小的身影,迟疑了一下,然后,坚定地迈了进来。
一抹绿色,突兀地闯入了这片由黑白灰构成的死寂世界。
是七仔!
它那身鲜亮的绿色绒毛,此刻沾满了灰尘与枯叶,一只耳朵耷拉着,看起来狼狈不堪。
它没有被垃圾车运走。
它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做到的。
在那冰冷、黑暗、充满腐败气味的垃圾压缩车厢里,一股强烈的,源自本能的思念,指引着它。
它要找到小迪。
它必须找到小迪。
于是,它从垃圾的缝隙中钻出,循着那股冥冥之中的联系,穿越了肮脏的街道,躲过了飞驰的车辆,一路寻找。
如同一个跨越了星海,只为守护一个承诺的忠诚卫士。
它终于找到了这里。
七仔跳上了灵堂的台阶,它那双黑葡萄般纯粹的大眼睛,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蜷缩在地上的小迪。
它感受到了小迪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比灵堂的寒气还要冰冷的绝望。
随后,它的视线缓缓上移,落在了那具散发着森森寒意的冰棺上。
它看到了躺在里面的周铁。
那个会笨拙地给小迪煎荷包蛋的男人。
那个会因为小迪不听话而大声咆哮,却又会在深夜里偷偷给他掖好被角的男人。
它不懂得人类的“死亡”是什么。
但它那来自高等文明的本能,让它瞬间理解了一件事。
这个男人,对小迪很重要。
这个男人,不能就这样一直睡下去。
它的小短腿用力一蹬,跳上了冰冷的棺盖。
“啪嗒。”
一声轻响。
它头顶那个曾被小迪嘲笑“除了会变出彩色粑粑什么用都没有”的小揪揪天线,忽然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星萤火般的绿芒,在那天线的顶端,亮了起来。
起初,那光芒很微弱,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满室的悲伤与寒冷所熄灭。
但它在坚持。
绿光,开始一点点变得明亮,稳定。
那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戏谑与玩笑意味的彩色光芒。
那是一种极致的纯粹。
一种蕴含着宇宙初生奥秘的,强大的生命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