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间,杨婵做出了决断。
“哐当!”染血宝剑被她毫不犹豫地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下一刻,她周身那冰冷弑杀的气场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脆弱与惊恐。珠泪毫无预兆地涌出,顺着苍白的面颊滚落,如断线珍珠。她像是终于见到了唯一可以依赖的亲人,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身体微晃,朝着杨戬的方向踉跄一步,声音哽咽破碎,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后怕:
“二、二哥……他……他欺负我……”
哭声一起,便再也止不住,变成了压抑不住的、受尽欺辱后的啜泣。她微微颤抖着,像风中凋零的花,那模样,比任何语言都具有说服力。
杨戬周身沸腾的杀气猛地一滞。
他预想了无数种情况,或许是三妹执迷不悟维护那个凡人,或许是那凡人花言巧语蛊惑于她,甚至做好了与三妹动手也要将她带走的准备。
唯独没有料到眼前这般景象。
三妹泪落如雨,惊惶无助,而那个该死的书生倒在血泊中,心口一个明显的窟窿……
所有的怒火和质问瞬间被这眼泪浇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汹涌的心疼和更深的暴怒——却是针对地上那具尸体的。
他瞬间收了兵刃,一个箭步上前,下意识地将颤抖哭泣的杨婵护在身后,银甲隔绝了那令人作呕的血腥。他低头快速扫过刘彦昌的尸体,眼神锐利如刀,自然看到了那致命的伤口,也看清了杨婵此刻毫无法力剧烈波动的模样(她刻意收敛),完全是一个受惊过度、情急之下自卫的反应。
是了,三妹虽为神明,心思却至纯至善,新婚之夜遭逢变故,被逼无奈出手自保……
该死的蝼蚁!安敢欺辱我杨戬的妹妹!死有余辜!
“好了,婵儿,没事了,二哥在。”杨戬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带着一丝笨拙的安抚,护在她身前的背影宽阔如山岳,将所有风雨血腥都挡在外面,“有二哥在,谁也不能欺你。”
杨婵将脸埋在他冰冷的甲胄后,泪水浸湿银甲,肩膀微微抽动,哭得越发“委屈”。
然而,在那无人得见的阴影里,珠串后的眼眸中,惊惶褪去,唯有一片冰封万里的冷静深渊,甚至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嘲弄。
第一步,成了。
斩孽缘,骗二哥,借他的力,离了这华山囚笼第一步。
她轻轻抽噎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杨戬的甲胄边缘,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声音细弱含混,却清晰地落入杨戬耳中:
“二哥……带我回家……我害怕……”
杨戬身形一震,心中最后一点因她私自成婚而起的芥蒂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酸软疼惜。他放柔声音:“好,二哥带你回灌江口。从今往后,无人再可伤你分毫。”
他不再看那地上的污秽,小心护着杨婵,转身便要离开这是非之地。
殿外夜雨渐歇,乌云散开一丝缝隙,漏下一缕清冷月光,照在杨婵低垂的眉眼上。
无人得见,那浓密睫羽覆盖下,一双瞳仁里正悄然燃起两簇幽焰,冰冷,灼烈,映照着未来圣路的无尽峥嵘。
一家六口的命?
不,是所有人的命,都要重新算过。
从今夜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