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来自东方的窥探之意,如冰针扎在神魂之上,虽瞬息即逝,却留下刺骨的寒意。
杨婵站在廊下,素白裙裾被山风卷起,猎猎作响。她面上最后一点伪装出来的惊惶已彻底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玉石般的冷硬。目光穿透层层云雾,仿佛要直抵那九重天阙,看清究竟是哪路神仙,在她这刚死了“丈夫”的华山之巅投下这一瞥。
天庭……果然从未放松过对杨家的监视。即便刘彦昌已化为飞灰,这桩“仙凡结合”的孽缘,在天条之下,仍是洗不净的污点。王母娘娘那双俯瞰三界的眼睛,怕是早就将此地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杨戬的禁制能防住寻常仙魔,却防不住这等层面的注视。
也好。
杨婵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冷冽如刀锋。既然躲不过,那便不必再躲。这窥探,反而让她更清晰地意识到时间的紧迫。
她转身回到殿内,石门缓缓合拢,将外界风雨与窥视暂且隔绝。殿中宁神香的余韵未散,她却嫌那味道过于温吞,广袖一拂,香炉熄灭,只留下山间清冷的空气。
盘膝坐于云床之上,她再次唤出宝莲灯。
温润光华流淌,驱散了殿内的阴暗,也映亮她眼底翻涌的决绝。先前温和的试探已然证明此路不通,这圣物有其不容玷污的骄傲。那么,唯有行险一搏。
她闭上双眼,神识不再如涓涓细流般小心翼翼地探入,而是化作一柄无形利锥,凝聚了全部的心神意志,带着一股不成功便成仁的狠戾,悍然刺向那看似柔和的灯芯之光!
“轰——!”
意识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开!
宝莲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抗拒,那慈悲柔和的光晕瞬间化作亿万根灼热的金针,反向刺入她的神识!剧痛席卷而来,如同神魂被投入熔炉煅烧,又似被万千法则之力撕扯。一幅幅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闪现——
不再是原主记忆中那些救治生灵、泽被苍生的温暖场景,而是更深层、更古老、更残酷的景象:
混沌初开,天地倾覆,洪水肆虐,万灵哀嚎……女娲娘娘炼五色石补天,持宝莲灯定地水火风,灯光照耀之处,狂暴的混沌之力被强行梳理、镇压、归于秩序!那光芒并非纯粹的治愈,而是带着无上威严的“制定规则”与“抹杀异端”的绝对力量!慈悲的背后,是足以重塑乾坤的冰冷权柄!
“噗——”
杨婵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煞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神识遭受重创,比肉身之伤更加凶险。
然而,她眼底却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是了!就是这样!
宝莲灯的根本,绝非仅仅是“生”与“慈”,更是“秩序”与“权柄”!治愈是秩序的一种体现,而镇压、抹杀,同样是维持秩序的必要手段!原主只看到了前者,而她,要的是后者,是那制定规则、让天地万物皆俯首的绝对力量!
她强忍着神魂欲裂的痛楚,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以更强大的意志稳住那缕即将溃散的神识,不再试图去“融合”或“祈求”,而是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去“理解”那些闪现的古老画面,去“铭记”那定地水火风时法则运转的轨迹!
这不是认可,而是强行的剖析与掠夺!
灯芯的光芒剧烈闪烁,忽明忽暗,显示出其内部的激烈挣扎。圣物的骄傲让它排斥这充满侵略性的意志,但那意志中蕴含的、对力量本质近乎偏执的渴求,却又隐隐触动了一丝更深层次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宝莲灯的抗拒之力渐渐减弱,那灼烧神魂的金针感缓缓退去。杨婵的神识如同在狂风暴雨中颠簸的小舟,终于勉强抓住了一块礁石。
她成功了。
并非完全掌控,而是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窥见了一丝宝莲灯蕴含的、超越慈悲的法则之力。她的神识与灯芯之间,建立起一种极其脆弱、充满敌意、却又真实存在的联系。
心念微动。
宝莲灯的光芒不再纯粹柔和,边缘处隐隐泛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幽暗色泽。她尝试着将法力注入,一道光华射出,落在殿中一块用来测试法术威力的玄铁石上。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