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名:《废品里的星星》
第一章(上):废品堆旁的相遇
石狮一中的下课铃,从来不是解放的号角,而是一场无声战争开始的信号。
优等生们抱着参考书冲向办公室抢占答疑先机,体育生们像出笼的猛兽般冲向操场,而介于两者之间的大多数,则迅速按照invisible的等级规则,三三两两汇聚成各自的圈子,交换着最新八卦和零食。
在这片喧嚣中,高二(三)班教室的角落,庄蝶的存在,薄得像一张被遗忘的旧书签。
她低着头,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让厚重的刘海更充分地遮盖住额头和部分眼睛,宽大的旧校服包裹着清瘦的身体。她的动作很慢,像是不愿意引起任何注意,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书本。周围的热闹与她无关,偶尔有视线扫过这个角落,也迅速移开,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忽视,或者,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哎,看庄蝶那头发,油得能炒菜了吧?”前排飘来压低却足够清晰的窃笑。
“嘘,小点声,不过她身上好像总有股怪味……你说她家真是捡破烂的?”
“谁知道呢,离远点总没错。”
议论声像细小的针,扎在空气里。庄蝶握着笔袋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背景音。她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突然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哇!陈泯泯!”
“主席怎么来我们班了?”
如同摩西分海,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陈泯泯站在门口,午后的阳光在他身后镀上一层金边。他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白衬衫的领口挺括,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属于学生会主席的温和笑容。他个子很高,身形挺拔,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带一种“别人家的孩子”的光环——成绩优异、能力出众、家世……嗯,虽然只是开五金店的,但被他经营得像是什么高科技产业一样,带着一种奇异的、接地气的精英感。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最终,精准地落在了那个几乎要与墙角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上。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带着惊疑,在光彩夺目的陈泯泯和灰扑扑的庄蝶之间来回逡巡。
陈泯泯似乎对造成的效果毫无所觉,他迈开长腿,径直走向庄蝶的座位。他的步伐稳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目标感。
庄蝶似乎感受到了逼近的压迫感,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头垂得更低。
“庄蝶同学?”陈泯泯的声音清朗悦耳,像敲击在玉石上。
庄蝶没有抬头,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
陈泯泯似乎并不意外,他继续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却足以让全班都听清:“下周三,学校要举办‘绿色环保创新大赛’的启动仪式,学生会需要布置会场。采购了一批物资,东西有点多,在仓库那边。能麻烦你帮忙一起搬一下吗?”
“轰——”教室里像是炸开了锅。
让庄蝶去帮忙?和陈泯泯一起?还是搬东西?
无数道目光瞬间变得复杂,有惊讶,有嫉妒,有纯粹看热闹的兴奋。谁不知道陈泯泯是全校女生心目中的男神,虽然他家是开五金店的,但丝毫不影响他的魅力,反而给他增添了一丝“创业实干”的传奇色彩。而庄蝶……她几乎是石狮一中的另一个“传奇”,却是以完全相反的方式。
庄蝶猛地抬起头,第一次直视陈泯泯。厚重的刘海下,那双眼睛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那是一双……非常特别的眼睛。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瞳仁颜色偏浅,在教室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琥珀色的通透感,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慌乱。
她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
“对,你。”陈泯泯的笑容无懈可击,带着一种鼓励似的意味,“听说你做事很细心。力气活,需要靠谱的人帮忙。”
这个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却又透着那么一点古怪。学生会缺干力气活的男生吗?显然不缺。
庄蝶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陷进掌心。她不想去,她只想一个人待着。但众目睽睽之下,拒绝学生会主席的“正当要求”,似乎需要更大的勇气。
最终,她在各种目光的洗礼中,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