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蝶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冷的深渊。果然……还是不行吗？那些混乱的文字，那些简陋的构想，在那些真正有技术、有创意的作品面前，果然是不堪一击的笑话吧？巨大的失落和难堪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甚至能听到旁边传来李莉几人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地闭上眼睛时，讲台上的学生干部念出了最后一个名字，声音似乎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以及，高二（三）班，陈泯泯、庄蝶组。”
名字念出的瞬间，教室里出现了片刻的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庄蝶自己。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紧张出现了幻听。
李莉脸上的嘲笑僵住了，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几秒之后，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轰然响起。
“什么？陈泯泯和庄蝶？他们进了？”
“真的假的？他们做的什么项目啊？”
“不会是……真的用破烂做的吧？”
“这都能进复赛？评委怎么想的？”
庄蝶呆呆地坐在座位上，大脑一片空白。进了？他们真的进了复赛？那个“观星台”方案，竟然通过了初选？
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笼罩了她。不是狂喜，而是一种巨大的茫然和……恐惧。通过了初选，意味着他们真的要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去制作、去展示那个疯狂的计划了。他们将被放在更大的聚光灯下，接受更严格的审视。
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下课铃声尖锐地响起，打破了教室里的诡异气氛。庄蝶像木偶一样站起身，随着人流走出教室。她看到陈泯泯已经等在了走廊尽头，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仿佛进入复赛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她跟上。
庄蝶机械地跟在他身后，走向行政楼。一路上，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她身上，惊讶、好奇、质疑、甚至是不屑。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进入复赛”并非解脱，而是一个更广阔、也更危险的舞台的序幕。
在学生会办公室，负责大赛的老师简单交代了复赛的规则：两周后提交成品或更详细的实物模型，并进行公开演示和答辩。老师还特意提到了几个入围项目，当说到“陈泯泯、庄蝶组的‘重生观星台’，创意非常独特，期待你们的实物表现”时，目光在庄蝶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审视和好奇。
庄蝶全程低着头，手心冰凉。
会议结束后，两人并肩走出行政楼。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沉默持续了很久，直到走到通往校门和通往城北废品场的岔路口。
陈泯泯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庄蝶。夕阳的金光勾勒出她低垂的侧脸和紧张抿起的嘴唇。
“害怕了？”他忽然问，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庄蝶身体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没有回答。
陈泯泯看着远处沉落的夕阳，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挑战，现在才来临。”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庄蝶身上，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夕阳的余晖，也映着她仓皇无措的脸。
“庄蝶，我们没有退路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敲定了未来的方向。
“从明天起，我们要把图纸上的星辰，变成真正的光。”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