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八六旅旅部，一间被清空的窑洞里。
这里没有老虎凳，没有辣椒水，甚至连一根鞭子都看不到。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盏昏黄的马灯，灯光将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又长又扭曲。
林峰坐在桌子的一侧，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缴获来的佐官指挥刀。刀身寒光闪闪，映出他冰冷而漠然的脸。
桌子的另一侧，服部直臣被绑在椅子上，他已经从昏迷中醒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神却充满了帝国将军的顽固与傲慢。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服部直臣冷冷地开口，语气生硬，“根据日内瓦公约，你们必须优待俘虏，保证我作为将官的尊严。我要求见你们的最高指挥官。”
他试图用自己的身份和国际法来给林峰施压，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八路军干部，不过是个运气好的莽夫，只要自己摆出强硬的姿态，对方很快就会束手无策。
林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用绒布擦拭着刀身，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绝世的艺术品。他没有用刑，甚至没有审问，这种无视，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压力。
他只是从身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叠文件，轻轻地放在了服部直臣的面前。
那是在专列上缴获的，盖着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大印的绝密文件。
服部直臣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得那些文件！那是关于方面军下一阶段“治安强化运动”的详细作战纲要，里面赤裸裸地写着“烬灭作战”、“三光”等字眼，详细规划了如何对八路军的根据地进行毁灭性的扫荡，甚至连屠杀平民的指标都写得清清楚楚。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林峰又拿出了一叠照片，像发牌一样，一张张地铺在了文件上。
黑白的照片，却记录着地狱般的景象。
被烧成白地的村庄，万人坑里堆积如山的平民尸体，被剖开肚子的孕妇，还有……一张被刺刀高高挑在枪尖上的婴儿，那婴儿小小的脸上，还带着一丝茫然。
这些，都是林峰之前让情报科搜集整理的，日军在山西犯下的累累罪行。每一张照片，都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服部直臣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死死地盯着那些照片，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冷汗，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将军阁下，你也是有家人的人吧？”
林峰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地扎进了服部直臣的心里。
“如果这些照片里的人，是你的妻子，你的儿女，你的父母，你会怎么想？你还会觉得，这是在为天皇陛下建立‘大东亚共荣圈’吗？”
“住口！”服部直臣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厉声咆哮，“这是战争！战争必然有牺牲！”
“战争？”林峰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凑到服部直臣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刀子般的寒意，“你管这叫战争？！”
他抓起那张婴儿被刺刀挑起的照片，几乎怼到服部直臣的脸上，一字一顿地嘶吼道：“你告诉我，这个刚出生几个月的娃娃，他是什么兵种？！他该死吗？！”
“你闭着眼睛高喊‘为了天皇’，可你的天皇让你连人都不是了！屠杀平民，奸淫妇女，连吃奶的娃娃都不放过！你还跟我谈狗屁的武士道尊严？”
林峰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在小小的窑洞里炸响：“服部直臣，你听好了！你不是军人，你就是个屠夫！刽子手！等战争结束，你的家人，你的子孙，会因为有你这样的祖辈而一辈子抬不起头！他们会指着你的墓碑吐口水，骂你是个畜生！”
“屠夫”、“刽子手”、“畜生”！
这几个字，像一道道闪电，劈中了服部直臣最后的骄傲。他作为一名帝国将军，一名武士道信徒的尊严和信仰，在这些血淋淋的事实和诛心的话语面前，被撕得粉碎。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些文件是真的，那些照片也是真的。他内心深处，何尝没有对这种无差别屠杀产生过一丝动摇？只是，军人的天职和帝国的荣耀，让他将那丝动摇死死地压了下去。
而现在，林峰将这一切，血淋淋地，毫不留情地，全部挖了出来，放在阳光下暴晒！
“啊——！”
服部直臣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悲鸣，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猛地垮了下来。他剧烈地挣扎着，却只是让绳子陷得更深。
最终，这位帝国少将，彻底崩溃了。他低下那颗曾经高傲的头颅，浑浊的泪水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发出了绝望的呜咽，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
林峰转身，对门外的警卫员冷冷道：“准备纸和笔，我们的将军阁下，有很多故事要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