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夜很静,雪花簌簌落下。
大理寺的密室里,烛火摇曳,楚霄的侧脸没什么表情。
他一条手臂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正慢慢的抚过那页泛黄的《庚子策问存目》。
纸面粗糙,墨迹斑驳,可当他的指尖碰到“楚霄”两个字时,整条断臂突然一震。
一阵剧痛从断臂深处炸开,无数细针般的刺痛顺着经脉冲进脑子。
系统警报声在他脑海里响起:
【检测到高危记忆残留】
【记忆碎片重现·倒计时10息】
楚霄瞳孔一缩,不但没退,反而将手掌死死按在纸上,像是要用血肉穿透这层薄纸。
9……8……
一个画面撕开黑暗,出现在他脑海里——
十年前,太极殿外下着大雪。
年轻的楚霄身穿铠甲,手握长剑,站在台阶下,眼神坚定。
他刚从边关打完血战回来,因为立下奇功被提拔升迁,只要再等一道圣旨,就能进入禁军担任都尉。
一个穿着紫袍的太监慢慢走了出来,展开黄色的诏书,声音尖细但很清楚:“奉旨,贞观十二年军令门案涉及机密,相关的晋升全部搁置。你们立刻除去名籍,永远不再录用。”
人群一片哗然。楚霄愣在原地,眼中闪过怒火,但还是抱拳接了命令。
画面突然切换到旁边走廊的阴影里。
崔元衡穿着一身青衫,背着手,正和一个黑衣人低声说话:“这个人眼睛太尖,笔杆子太硬,留不得。”他指尖轻轻点着一份卷宗,正是楚霄当年交给兵部的《朔方布防疏》,“写的每一个字都切中要害,要是让他进了官场,肯定会成为大麻烦。”
黑衣人点点头:“已经安排了‘清碑使’跟进,三年之内让他消失得无声无息。”
画面到这里就停了。
【记忆重现结束】
楚霄猛的睁开眼,手心早被指甲抠破了,鲜血顺着指缝滴在纸上,染开一片红色。
原来是这样……
他这才明白,自己被抛弃根本不是因为伤残。早在十年前,他就被划入了清碑计划的黑名单。
所谓的黜落、除籍、断臂,都只是他们一步步将他从历史上抹去的手段。
现在,他们以为自己是凭运气破案?
他们是怕了。
怕一个本该死去的人,用全新的目光,重新看清了这盘棋。
“你们用文章杀人……”楚霄低声自语,声音冰冷,“想没想过,死人也能写供状?”
与此同时,苏月见已经在灯下忙到了半夜。
她根据绿翘断断续续的口供,用细狼毫笔画出了崔府东厢的结构图。
图上线条精准,比例严谨,连屋梁和承重柱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焚炉下方。那里的两块地砖颜色不太一样,接缝处有细微的刮痕,明显被人撬过。
“藏答卷的地方,肯定离火炉不远。”她眼神一动,迅速换上一身粗布短衣,脸上抹了些灰,扮成送炭的杂役,趁着夜色混进了崔府。
夜深露重,周围一片死寂。
苏月见潜入东厢后院,借着月光找到位置,悄悄撬开了地砖。
下面果然有个暗格,一个铁匣子半埋在里面,上面全是灰,但没有生锈。
苏月见心跳快了几分,刚想伸手去拿,忽然听到有脚步声靠近。
“谁在那里!”
巡夜的护卫提着灯过来了,刀鞘撞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来不及多想,把铁匣子塞进灶膛的灰堆深处,自己翻身跳进旁边的枯井里,屏住呼吸贴着井壁。
上面人影晃动,灯笼的光照到井口,差役举着灯往里看了看,嘟囔了几句就走了。
苏月见在井底缩了很久,直到天边有点亮光,才悄悄的离开。
第二天一早,楚霄带着大理寺的差役上门查抄,名正言顺,手上拿的是皇帝亲手批的“追缴违禁文书”敕令。
崔府上下战战兢兢地出来迎接,管家陪着笑脸说:“大人明察,我们家尚书早就关门思过了,哪来的禁书?”
楚霄没说话,直接走向东厢的焚炉,蹲下身子,伸手拨开冰冷的炉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的手指忽然停顿了一下。
铁匣子的一个角露了出来,沾满了炭灰。
楚霄嘴角微微上扬,一把将它抽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差役上前打开——
三百多份泛黄的策论整齐的摆在里面,每一页都盖着红色的印章:“文渊暗评”。
陆伯安当场检查,一本本地翻看,越看越心惊:“少卿,这些文章……全都是当年落榜考生写的!而且凡是批注了‘辞锋可惧’的,纸的背面都有少量龙涎胶的痕迹!”
楚霄俯身看着,目光扫过名单的末尾。
一篇《兵符旧案考》赫然在列,作者竟然是当年因为说话得罪人、全家被流放到岭南的穷书生;另一篇《漕运私库辩》,直接说世家勾结盐商,竟然被评价为“妄议国政”;还有几十篇呼吁科举改革、让寒门子弟参与政事的文章,全都被“文理不通”四个字给毁了。
“这不是在批阅卷子。”楚霄的声音很低,却震得众人心里一颤,“这是在猎杀。”
他慢慢站起来,扫视着周围的差役和围观的百姓,一字一句的说:“他们用规矩做笼子,把天才一个一个闷死在里面。可他们忘了——纸烧成了灰,墨变成了血,字……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