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问罪(2 / 2)

可是他右手慢慢抬起来,摸了摸袖子上的那个锤子图案——动作很慢很慢,好像在摸一个死人。

他嘴巴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而在鼓楼顶上,楚霄站在风里,左边的袖子飘来飘去,像一面旗。他右手指头上的布下面,血还在流,滴在地上,变成了三个红点。

远处,宫殿的灯亮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大理寺的监狱就响起了声音。

楚霄没去上班,一个人站在一个巷子里。

早上的雾很大,有股铁锈味。

他的右手垂着,五个手指头硬邦邦的,黑布包得更紧了。昨天在鼓楼上,血流出来干了,布变得很硬。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没反应;又动了动,还是没反应。

不疼,也不麻,就是没感觉了。

就像他那只断了的左手一样。

他叹了口气,嘴里有一股血腥味。

裴文宣认罪认得太快了,有点不对劲。

他那么厉害的一个人,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认输。

——除非,他早就知道自己会输,就是在等一个机会。

然而,楚霄想起了自己的过去。他转身进了监狱。

监狱里很黑。

他没去看裴文宣,直接走到一个桌子旁边——上面放着一个木盒子,盒子没盖紧,能看到里面有个烧黑了的锤子柄。

那是裴文宣家的传家宝。

楚霄伸出手,想去拿,但又停住了。

他脑子里有个声音说:【警告:这个东西有毒,你的手已经废了】

他没理那个声音,也没走开。

他看着那个烧黑的锤子,想起了石头娃手里的矿渣——那个孩子说,每次炼铁前,都要用那个灰画一个符。

那不是符。那是做记号,是记录用了多少有毒的东西。

e他闭上眼睛。

原来不是裴文宣坏,是他爸爸、他爷爷……他们家的人,早就坏了。

申时三刻,大理寺。教室里的窗帘是蓝色的。

裴文宣被抓起来了,穿着一身白衣服。

他交出了一本秘密账本,纸都黄了,但上面的字是新写的——肯定是昨天晚上写的。

当念到“李昭清修供养”这几个字的时候,所有人都开始议论。

李昭是裕王的名字,他怎么会在山里修道?

这明显是偷偷给他送钱!

楚霄很无奈。他坐在位置上,手放在膝盖上,袖子盖住了手指。

他听着别人说话,眼睛却看着外面——那里有一串铃铛,风吹过也没声音。

他知道,昨天晚上,有三只鸽子从天工坊飞走了,翅膀上还沾着毒灰。

他没有拦。

因为真正的大火,根本不在长安。

他回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

他洗手。

水盆里能看到他的脸,他看着很累,但眼睛特别亮。

他用水洗脸,但是感觉不到凉——手指碰到水,就像没碰到一样。

桌子上放着笔和墨。

苏月见进来了,拿着一份新写的文件,是关于工匠的。上面说,以后工匠也能当官,有工资,孩子也能当兵。

她轻声说:“你签个字,这就是大唐第一个保护工匠的法律了。”

楚霄拿起笔,觉得很重。

他蘸了墨,想写字——但墨水一直不掉下来。

手抖了一下,墨水终于掉了下来,“嗒”一声,在纸上变成了一大团黑,像一滴血。

窗外,太阳出来了,照在院子里的树上。

他看着那团墨,突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

然后,他抬头,对外面等着的人说:“去告诉通政司——就说,大理寺少卿楚霄,昨天晚上不小心中毒了,右手废了,写不了字,也判不了案了。”

那个小吏愣住了,想说话又没说。

楚霄低头看着水里的自己。

风吹起来了。

槐树的叶子掉了下来。

他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

“废的不是手。”

“是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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