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座七人齐齐举酒杯,声如磐石。
“臣,谢陛下。”
曹髦扫视下方的七人,一旁的小石子已经重新添置好了酒水。
七人脸上并无异样,皆是尊崇。
观这“祥和”之景,他内心不由得发笑。
俯首,酒水中的倒影,他看到眼眸深处的决心,那是反抗司马氏的决心,那是回“家”的决心,但决心很快就在眼眸中消散,显现出的是乖巧,毕竟他要做的是隐忍。
“朕不甚饮酒,若是醉酒,怕是会耽误大事啊。”
说完,放下酒杯,缓步至下方。
众人见他走下来,当即就要起身,却被其温声劝阻。
“诸位不必起身。”
七人微微一愣,皆在思索曹髦此举。
【裴秀:陛下此举是在拉拢名士,还是单纯的尊重文才呢?】
【钟会:真是愚不可及!自降身位,用于拉拢人才,可这根本没有作用!】
【傅祇:自降身段求才?】
司马望:陛下,天下已然尽归我司马一家,您又何必拼死一搏呢。
荀顗:陛下,您还是安分一点吧,毕竟现在这局势荀氏也无能为力啊。
王经:降低身段,招贤纳士,确有英才之姿,但如今这个状况,敌众我寡,慎言慎行啊!
郑小同:文学阁为掩护,招贤纳士,果真聪慧。
【慧眼识珠:1/4】
曹髦表面很是平静,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招贤纳士?不好意思,要让你们失望了。
他脸上尽是笑颜,热情地说道:“秋风瑟瑟,枯叶飘落,诸位可否用这‘秋’字为题,作一句诗呢?”
众人神色淡然,毕竟文学阁就是论学之地。
环视一圈,七人皆是沉默,曹髦面带笑意地问道。
“诸位莫不是没有灵感?”
众人并没有做出回答,曹髦见状,面带微笑地说道,语气温和。
“既然如此,那朕先来,给诸位讨一个文学彩头。”
他呼出一口气,未等众人回话便自信地说道:“秋风生渭水,落叶满长安。”
众人闻言,齐齐看向站在御阶第一阶的曹髦。
曹髦神色静得像一潭吹不动的深水,他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动作而感到稀奇,毕竟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
用两句诗中的“渭水”“长安”为诱饵,钓出蠢货,利用让其降低司马师疑心。
渭水乃是曹魏的天赐屏障,是西南地区重要的军事防线。
在此地发生过诸葛丞相六出祁山,以及那著名的事件:死诸葛吓走活仲达,这件在别人眼中是丑闻,但在司马氏族中可是“勋章”之事呢。
何谓“勋章”?诸葛丞相惜败于司马懿,曹魏西南军事威胁解除,司马一氏开始进行朝政渗透!
这便是“勋章”啊!
长安是曹魏的军事中心,在高平陵政变前,此地曾归曹爽大将军统辖,但如今是司马氏的军事重点,加上落叶又有衰败寓意。
两者相加,亦有感伤曹魏衰败之意。
众人皆听出了此诗的寓意,但无人发言。
三大派系,有人庆幸,有人忧虑,却有人跃跃欲试,但被派系同人拦住。
曹髦的目光瞥向跃跃欲试之人——司马望。
司马望官职护军将军,是司马家族中的重要人物,地位仅次于司马师与司马昭。
此等位高权重之人对“皇帝”的第一印象自然是蔑视,而曹髦那自降身段,招贤纳士之言,无异于是愚蠢至极的行为,随后这种想法被曹髦那首诗再次扩大。
一个傀儡竟生出异心,看来是帝位坐腻了。
司马望正要起身,但被钟会的小声劝阻。
“子初兄,稍安勿躁啊。”
司马望闻言,审视了一番。
同派系,又是司马师的顶级谋士,官职比自己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