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冬天,与中原迥异。湿冷的寒气浸透骨髓,混合着山林间经年不散的腐殖质气息与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硫磺味,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不适的南蛮瘴疠之感。
一支约五十人的队伍,正沿着人迹罕至的古商道遗迹,深入十万大山。队伍以十余名龙武卫精骑为前导与后卫,中间则是唐紫苏、李琰、青鸾、石坚,以及十名精挑细选的锦绣卫好手(山猫也在其中),还有两名雾隐谷派来的向导——一位是名叫阿木的中年猎户,沉默寡言却对山林了如指掌;另一位是名叫桑婆婆的老妪,精通南疆百草与一些古老的驱瘴辟邪之法。
唐紫苏一身利落的劲装,外罩一件防瘴气的斗篷,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精神尚可。她婉拒了李琰让她乘坐软轿的提议,坚持骑马。此行事关重大,且暗藏凶险,她必须保持最佳的状态和警惕。
青鸾骑在一匹青骢马上,拂尘搭在臂弯,目光不时扫过两侧浓密得几乎不透光的原始丛林,眉头微蹙:“此地山林,阴气郁结,煞气暗藏,绝非善地。那赤炎谷若真在此等环境之中孕育出‘纯阳灵物’,只怕那灵物本身,也需经历无穷煞气淬炼,非同寻常。”
桑婆婆用略带口音的官话道:“道长说得不错。赤炎谷是上古火山口,地火熔岩造就了极阳之地,但也焚毁了无数生灵,积累了无边火毒与怨煞。谷中除了天然火毒瘴气,更有被地火与煞气滋养变异的凶猛异兽,甚至…有一些古老的山精火魅传说。若非迫不得已,我们谷中人也很少靠近那里。”
阿木则一直警惕地倾听着四周的动静,时不时下马查看泥地上的痕迹,忽然,他蹲下身,指着几处凌乱而深的脚印和折断的灌木:“看这里,有大队人马经过的痕迹,不超过五日。步伐沉重杂乱,不像商队,也不像寻常山民或猎户…倒像是…军伍之人,或者训练有素的私兵,而且其中一些人,脚上穿的似乎是特制的、利于山地奔行的皮靴,不似中原样式。”
李琰闻言立刻下马查看,脸色微沉:“是胡人常穿的‘蹬云靴’改良样式!果然有胡人掺和进来了!”暗影门与北方胡人部落有勾结,看来情报无误,而且对方很可能已经抢先一步。
“加强警戒,放慢速度,派出斥候扩大搜索范围!”李琰果断下令。队伍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继续前行半日,在一片较为开阔的河谷地带准备扎营歇息时,第一波袭击毫无征兆地到来了!
袭击并非来自人类,而是来自山林本身!
“小心头顶!”阿木突然厉声示警。
只见营地周围的数棵参天古树上,无声无息地滑落下数十条色彩斑斓、粗如儿臂的毒蟒!这些毒蟒显然经过特殊训练或操控,行动迅捷一致,张开腥臭的巨口,喷吐着毒雾,朝着人群最密集处扑来!
几乎是同时,地面厚厚的落叶腐殖层下,猛地钻出上百只拳头大小、甲壳乌黑发亮、口器狰狞的毒蝎和蜈蚣!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向众人的脚踝!
“是驱虫御兽之术!有萨满在附近!”桑婆婆疾呼,同时迅速从怀中掏出几个药包拍碎,将刺鼻的药粉撒向四周,暂时逼退了部分毒虫。
“结阵!保护郡主!”李琰长剑出鞘,剑光如雪,瞬间将两条扑近的毒蟒斩为数截。龙武卫与锦绣卫也迅速反应,刀剑挥舞,火把点燃,与蜂拥而至的毒虫怪蟒战成一团。
石坚怒吼连连,砍山刀舞成一团黑光,所过之处毒虫尽成肉泥,他更是凭着一身蛮力,硬生生将一棵藏有毒蟒的大树撞得摇晃不止。
青鸾拂尘挥舞,洒出大片清光,清光所及,毒雾消散,毒虫仿佛遇到克星般畏缩后退。
唐紫苏并未出手,她冷静地站在众人拱卫的中心,目光如电,扫视着周围黑暗的丛林。她在感知,感知那隐藏在毒虫猛兽背后的、更加隐蔽的精神波动。
找到了!
在营地东北方约百丈外的一处高坡密林中,有一股阴冷、邪异、充满野性的精神力,正在隐秘地波动,引导着这些毒虫的攻击方向!
“东北,百丈,高坡密林!”唐紫苏低喝一声,同时并指如剑,一缕融合了剑阁气息与璇玑针意的无形精神穿刺,循着那股精神波动的来源,隔空刺去!
“呃啊——!”远处密林中传来一声压抑的、充满痛苦的闷哼,那股阴冷的精神波动顿时紊乱、中断。
失去引导,毒虫毒蟒的攻击立刻变得混乱、盲目了许多,虽然依旧凶猛,但威胁大减。众人趁机加紧清剿,很快将这一波袭击打退,留下一地虫蟒尸骸,腥臭扑鼻。
“刚才那是…”青鸾看向唐紫苏,眼中带着惊讶。他也能感知到那股精神力,但如此精准快速的隔空精神反击,绝非易事。
“是胡人萨满的‘狼灵御兽术’。”唐紫苏沉声道,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分,刚才那一下精神穿刺对她尚未完全恢复的神识也有一定消耗,“他们果然已经来了,而且就在前面等着我们。这只是开胃小菜。”
李琰脸色凝重:“对方在暗,我们在明,地形又不熟。这样下去太被动。”
阿木检查了那些毒虫尸骸,忽然道:“这些毒虫身上,有被特殊药草和血腥气刺激过的痕迹,是胡人萨满常用的‘狂血术’,能让野兽毒虫暂时狂暴,不畏疼痛。他们应该就在前面不远,而且…可能设置了更多陷阱。”
桑婆婆也道:“此地瘴气越来越浓,前方似乎还有天然形成的毒雾沼泽,须得小心。”
休整片刻,处理了伤员(所幸无人死亡,但有几名士兵中了轻微毒瘴,需服药调理),队伍继续小心翼翼前行。果然,没走多远,前方出现了一片笼罩在淡紫色雾气中的沼泽地带,淤泥中冒着可疑的气泡,枯死的树木张牙舞爪。仅有的几条看似可行的路径,都狭窄曲折,极易设伏。
“我来探路。”山猫自告奋勇,带着两名最擅长潜行与破解机关的锦绣卫,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没入毒雾之中。
片刻后,前方传来几声短促的、利器破空和闷响,随后归于平静。又过了一会儿,山猫三人返回,身上沾了些泥污,但无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