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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古祠余音(1 / 2)

栈桥在脚下发出腐朽的呻吟,每一步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和木板的微微下沉。潮湿滑腻的青苔覆盖着每一寸表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陈年木头霉烂与某种奇异香料混合的、难以形容的气味。

众人鱼贯登上栈桥,动作尽可能轻缓,警惕地环顾四周。浓雾在渡口周围缓缓翻涌,却奇异地与这座古老栈桥及岸上那片阴影保持着一段距离,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这里的能见度反而比雾中要好一些,至少能看清渡口的全貌——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的清晰。

栈桥尽头的石阶向上延伸,没入岸上更浓的阴影中。石阶古老,表面被岁月磨得光滑,边缘爬满深绿近黑的苔藓。石阶两旁,隐约可见倾倒的石灯、残破的兽形石雕,风格古朴粗犷,与中原和南疆常见样式皆不相同,透着一股苍凉久远的气息。

轩辕剑鞘在林雪手中持续传来稳定而清晰的脉动,节奏甚至比在雾中时略微加快,明确地指向石阶上方的阴影深处。

“跟紧,保持警戒。”枭七低声道,手握短弩,当先踏上石阶。老舟守在栈桥边,看顾船只,并警惕后方雾中的动静。林雪抱着唐紫苏,老鬼在一旁帮忙搀扶,紧随枭七之后。

石阶不长,约莫二十余级。登上顶端,眼前豁然开朗——浓雾在此处彻底退散,仿佛被一个无形的罩子隔绝在外。

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半坍圮的古老祠堂。

祠堂规模不大,由一种灰白色的、带着天然纹理的巨石垒砌而成,许多石块的接缝处已被藤蔓和苔藓覆盖、撑裂。屋顶大半坍塌,露出后面阴沉的天色(雾区之上的天空依旧是黎明前最深沉的墨蓝),残存的屋脊上蹲踞着几只模糊的、似兽非兽的石雕,在黯淡天光下如同沉默的守护者或囚徒。正门早已不见,只余下一个黑洞洞的、不规则的豁口,仿佛巨兽张开的口。

祠堂前的空地上散落着更多碎石和陶片,中央有一株早已枯死、树干扭曲如虬龙的老树,枝丫光秃秃地刺向天空。一切都被笼罩在绝对的寂静之中,连风声似乎都消失了,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和脚步声。

那苍凉的渔歌声,在他们踏上此地后,便彻底消失了。仿佛刚才的指引只是一场幻听。

然而,轩辕剑鞘的脉动却达到了一个高峰,鞘身甚至微微发热,带着一种明确的“渴望”或“指向”,强烈地牵引着林雪,朝向那祠堂的黑洞洞的入口。

“要进去吗?”老鬼的声音有些发颤,这地方静得让他头皮发麻。

枭七仔细观察着祠堂外部和周围环境,尤其留意地面和墙壁的痕迹。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入口处的灰尘,放在鼻尖嗅了嗅,又仔细观察。“灰尘很厚,但……没有近期人类或大型动物活动的痕迹。至少表面没有。”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看向祠堂内部深沉的黑暗,“但剑鞘的反应不会错。里面可能有它,或者它原主人相关的东西。”

林雪点头,她的目光落在怀中唐紫苏脸上。少女依旧昏迷,气息微弱,但不知是否因为靠近此地,那眉心的死寂似乎……稍稍缓和了一丝?也许是错觉,也许是剑鞘脉动带来的间接影响。

“进去。”林雪再次说道。她已经没有退路。

枭七率先踏入黑暗。他取出一个火折子吹亮,微弱的火光勉强驱散门口一小片黑暗,映出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地面,以及两侧影影绰绰的残破轮廓。

众人依次进入。

祠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稍大,但同样破败。穹顶多处坍塌,露出小块天空,投下几缕极其微弱的、仿佛被过滤过的天光。正对门口的最深处,有一座石质神龛,但供奉的神像早已残破不堪,只剩下半截身躯和模糊的面容,难以辨认原本的样貌与神职。神龛前倾倒着破损的供桌和香炉,香灰与灰尘混在一起,积了厚厚一层。

墙壁上似乎曾有壁画,如今也已斑驳脱落,只剩下大片大片的污渍和零星的、无法连缀的黯淡色块,隐约能看出一些扭曲的线条,似水波,又似云纹。

吸引众人目光的,是祠堂正中央,地面上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直径约莫五尺的圆形浅潭。潭水异常清澈,在火折子微弱的光线下,竟泛着一种玉石般的、温润的微光,与周围破败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潭水仿佛自行发光,又仿佛倒映着某种不存在的光源。水极清,一眼见底,潭底是光滑的、同样泛着微光的白色细沙,没有任何水草或杂物。水面平滑如镜,不起一丝波澜,也听不到任何水流声,仿佛一潭死水,却又给人一种奇异的“活”着的感觉。

而轩辕剑鞘,在林雪踏入祠堂,尤其是看到那浅潭的瞬间,脉动猛然变得激烈起来!鞘身甚至发出低沉的嗡鸣,那股牵引之力变得如此之强,几乎要脱手飞出,直指那潭清澈的池水!

“是这水?”林雪惊疑不定。她走近浅潭,更加清晰地感受到剑鞘的“渴望”,以及怀中唐紫苏似乎也随之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反应——她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小心。”枭七警惕地拦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根银针,小心翼翼地探入潭水。银针毫无变化。他又滴了一滴随身携带的、测试普通毒素的药水,潭水依旧清澈,无任何反应。

“似乎……没有常见的毒性和腐蚀性。”枭七皱眉,“但这不代表安全。这水出现在这里,本身就不正常。”

林雪看着潭水,又看看剑鞘,再低头看看生命迹象如风中残烛的唐紫苏。剑鞘如此强烈的反应,紫苏的微弱变化……这一切都指向这潭奇异的水。

“也许……这水对紫苏有用?”她声音带着不确定,更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希望。

“传说有些古老遗迹中,会存在蕴含特殊生机或灵性的‘源水’、‘净泉’。”枭七沉吟道,“但往往伴随着巨大的风险或苛刻的条件。剑鞘的反应,或许是一种认证或指引。”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寡言的老舟,在祠堂门口忽然低声急促道:“头儿!雾……雾在变淡!天好像快亮了!”

众人心中一凛。隐渡口出现的时间是有限的!

没有时间犹豫了。

林雪深吸一口气,看向枭七:“我决定试试。至少……用这水擦拭一下她的额头和手腕,看有没有反应。如果不对劲,立刻停止。”

枭七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缓缓点头:“可以。但由我来操作,你抱着她,保持距离。”他不能让林雪这个与剑鞘、唐紫苏联系最深的人直接冒险。

林雪将唐紫苏小心放在靠近潭边一处稍微干净的地面,自己跪坐在旁,紧紧握住她的手和剑鞘。枭七撕下自己一片相对干净的里衣下摆,蹲在潭边,极其谨慎地用布料一角,沾取了一点那清澈的、泛着微光的潭水。

布料浸湿的瞬间,似乎并无异样。枭七将沾湿的布料轻轻敷在唐紫苏的额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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