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枭七和老舟的神经却始终紧绷。
“左后方那艘乌篷船，跟了有一刻钟了，速度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约半里的距离。”老舟压低声音对枭七道，眼神锐利如刀。
枭七没有回头，借着调整风帆的角度，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那是一艘很普通的南江渔船，船尾有个戴斗笠的渔夫在慢悠悠地收网，看起来毫无异常。
“右前方那艘中型货船，吃水很深，但甲板上货物堆放的样子……有点刻意，视野遮挡得很好。”枭七同样低语。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多年的刀头舔血生涯，让他们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这些船只单独看都没问题，但出现的时机、位置、以及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让他们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暗影门在南疆经营多年，根系庞杂，除了直属门人，不知有多少附庸势力、眼线、雇佣的亡命之徒为其效命。水路交通要道，更是他们必然掌控的领域。昨日虽然摆脱了追兵，但他们的行踪方向很可能已被大致判断出来。在这相对平缓、船只来往增多的河段，正是对方重新撒网、甄别猎物的好地方。
“加速，拉开距离。”枭七低声道。
老舟默契地调整风帆，并配合水流，让快船的速度提升了一截。
后方那艘乌篷船似乎毫无所觉，依旧保持着原先的速度，渐渐被拉开。右前方的货船也没有异常动作。
似乎……只是多疑了？
但就在船只即将拐过一道平缓的江湾时，站在船头的老舟瞳孔骤然收缩！
前方的江面，靠近北岸的浅水区，赫然漂浮着几块散落的、新鲜的木板！看木板的颜色和断裂茬口，分明是不久前才破碎的！而更远处，一片芦苇荡的边缘，隐约可见半截沉没的船体轮廓！
“有船在这里出过事！时间很近！”老舟的声音带着寒意。
枭七立刻来到船头，仔细观察。沉船碎片散落的范围不大，不像是触礁或遭遇大型水怪造成的整体破碎，更像是……被暴力击毁的！而且，他在一块较大的木板上，看到了一道清晰的、利器劈砍留下的痕迹，痕迹很新！
“不是天灾，是人祸。”枭七的心沉了下去。这片水域，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有别的势力在这里清场？还是针对性的伏击？
“改变路线，不直接去野鱼滩了。”枭七当机立断，“绕过前面那片沙洲，从南侧支流走，虽然绕远，但更隐蔽。”
然而，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不祥预感，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从东南方向涌来了大片的铅灰色浓云，迅速遮蔽了阳光。江风开始变大，带着潮湿的水汽，吹得船帆猎猎作响。江面也失去了片刻前的平静，开始泛起不安的白头浪。
一场骤雨，或者说，某种更麻烦的东西，似乎正在酝酿。
而在铅云阴影的笼罩下，江面上那些看似寻常的船只，轮廓似乎也变得模糊而可疑起来。
短暂的安宁，如同暴风雨前虚假的平静，正在被悄然撕裂。
暗潮，已然涌动至船底。
（第12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