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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鬼见沟(1 / 1)

芦苇荡幽深隐秘,暗桩樵夫早已等候。交接过程无声而迅速,一条约两丈长、通体涂着不起眼灰褐色、带有简陋乌篷的小船被从密实的芦苇丛中推出,船桨、竹篙、绳索一应俱全。船舱内堆放着用油布包裹的干粮、清水囊、几包药粉、几套粗布衣物,甚至还有两把用草绳捆着的、未开锋的旧腰刀,以备不时之需。

没有多余寒暄,樵夫只低声道:“顺沟东行,水浅处撑篙,水深且急处用桨。若遇岔口,尽量选水流稍急、两侧岩壁干燥的一边。夜里……最好别生火,别大声说话。保重。”说完,便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芦苇丛中。

众人将木筏上的少许物品转移到小船上,弃了木筏,登上这条更为结实隐蔽的乌篷船。老舟熟练地检查了船只状况,枭七则摊开樵夫提供的一张极其简陋、仅勾勒出大致走向和水道宽窄标记的鬼见沟草图。

“出发。”随着枭七一声低令,老舟和老鬼撑起竹篙,小船无声地滑出芦苇荡,驶向怒龙江东岸一处更加隐秘、几乎被茂密水草和倾倒树木完全遮蔽的狭窄河口。

这就是鬼见沟的入口。与怒龙江的雄浑喧嚣相比,这里更像是一个被时光遗忘的、阴森的伤口,悄无声息地存在于江岸的褶皱里。

一进入沟口,光线骤然暗淡下来。两侧不再是开阔的江岸或田野,而是陡然拔起的、近乎垂直的、覆盖着厚厚墨绿色苔藓与攀缘植物的土石崖壁。这些崖壁向中间挤压,使得水道宽度时宽时窄,最窄处仅容一船通过,还需小心避开垂落水面的藤蔓和气根。

河水呈现出一种不透明的、近乎墨黑的深绿色,流速缓慢得近乎凝滞,水面上漂浮着厚厚的浮萍、枯叶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絮状物,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混合了淤泥、腐殖质和淡淡腥气的味道。空气潮湿阴冷,即便外面是午后阳光正盛之时,沟内也感觉不到多少暖意,反而有种渗入骨髓的凉意。

船行其中,桨橹拨水的声音被两侧崖壁吸收、扭曲,发出空洞而悠长的回响,更添几分诡秘。抬头望去,天空被扭曲生长的树枝和藤蔓切割成细碎的光斑,勉强提供着照明。

“这地方……果然邪性。”老鬼搓了搓手臂,压低声音道,眼睛紧张地扫视着两侧黝黑的崖壁和墨绿的水面,仿佛那里面随时会窜出什么东西。

“噤声,留神水道。”枭七提醒道,他手持草图,结合目测,谨慎地指引着方向。老舟则全神贯注地操控着船只,躲避着水下隐约可见的礁石阴影和半沉没的腐烂树干。

唐紫苏坐在乌篷下的船中段,林雪紧挨着她。她闭目凝神,将一丝微弱的轩辕之力缓缓扩散至小船周围丈许范围。这股纯净阳和的力量,如同一个无形的净化场,驱散了紧贴船身的阴寒湿气,也让那些试图攀附上船体的、滑腻腻的水生苔藓自动退避。她眉心那枚隐没的印记微微发热,感应着周围环境中存在的能量流动。

这里确实有“东西”。不是哑河那种被镇压的、有明确形态和意志的邪祟之源,而是一种更加弥散、更加混沌的阴秽之气。它似乎源自这片土地久远的过往——或许是古战场残留的杀伐怨念,或许是早年瘟疫或灾祸死亡者未能安息的残魂,又或者是此地特殊风水格局(闭塞、无光、水流滞缓)自然积聚的负面能量。年代久远,早已失去了具体的形态和意识,只剩下一种本能的、对生人阳气与鲜活生命的排斥与侵蚀。

小船在轩辕之力淡淡的庇护下,如同浊流中的一点微光,虽不显眼,却稳稳地划开凝滞的阴秽,缓缓前行。

白天行进虽然压抑,但尚算平稳。除了需要格外小心复杂的水道和障碍物,并未遭遇实质性的危险。

然而,当最后一缕天光被高耸的崖壁和浓密的植被彻底吞噬,鬼见沟陷入了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时,情况开始变得不同。

枭七没有点燃任何灯火,这是暗桩的警告,也是经验之谈。在如此阴森闭塞且传闻闹鬼的地方,火光和人气就像黑暗中的灯塔,极易引来不可预知的麻烦。

众人只能凭借微弱的、从枝叶缝隙漏下的些许星光(今夜无月),以及唐紫苏那淡到几乎不可见的轩辕之力微光(她刻意压制到最低),勉强辨认前方水道的轮廓和老舟竹篙探路的反馈。

绝对的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也放大了那些本就存在的“声音”。

起初是极其细微的,像是风吹过岩缝的呜咽,又像是远处水滴落入深潭的回响。渐渐地,声音变得清晰起来——有飘忽不定、似有似无的女子低泣,断断续续,时左时右;有模糊不清的、仿佛多人窃窃私语的嘈杂,内容难以分辨,却透着无尽的怨毒与冰冷;偶尔,船底会传来“咯噔”一声轻响,像是碰到了水下的石头,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擦过船底,带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滑腻感。

“妈呀……”老鬼牙齿都在打颤,死死抓住船舷,恨不得把整个人缩进乌篷里。

林雪也紧紧抓住了唐紫苏的手臂,她能感觉到好友身体的温度,这让她稍微安心一些。

枭七和老舟虽然也绷紧了神经,但手上动作依旧沉稳,只是更加缓慢谨慎。

唐紫苏眉头微蹙。她能感觉到,周围的阴秽之气在夜间变得更加活跃,那些声音和触感,并非纯粹的幻觉,而是阴秽之气受到他们这些“生人”气息(尤其是她刻意压制的轩辕之力,对阴秽来说如同黑暗中的烛火,既吸引又排斥)刺激后,产生的本能反应和能量扰动。它们试图侵入、缠绕、消磨船上的生气,但被轩辕之力形成的微弱屏障阻挡在外。

“加快速度,尽量保持安静,不要回应任何声音。”唐紫苏低声吩咐,同时微微加强了轩辕之力的输出,让那层无形的屏障更加稳固,将那些试图渗透的低语和阴寒感彻底隔绝。

小船在黑暗中艰难却坚定地前行。那些怪声如影随形,却始终无法真正靠近、影响船上的人。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可以这般有惊无险地度过鬼见沟的夜晚时——

前方的水道,毫无征兆地,彻底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转入了一个更加幽深、更加宽阔的、仿佛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窟入口!竹篙探去,前方一片空虚,水流声在这里变得空洞而回响巨大。

草图到此为止,没有标注这个洞窟。

而在洞窟入口的边缘水下,借着轩辕之力极其微弱的反光,众人骇然看到,水下似乎堆积着大量扭曲纠缠的、疑似沉船残骸和……白骨的东西!隐约可见锈蚀的船钉、破裂的船板,以及浸泡得发白、形态各异的骨骼!

而那些一直跟随的哭泣声、低语声,在这一刻,陡然变得清晰、尖锐起来!仿佛无数亡魂被惊扰,从沉睡的水底苏醒,将充满怨恨与冰冷的目光,投向了这艘胆敢闯入它们永恒安息(或囚禁)之地的孤舟!

鬼见沟真正的“不干净”,恐怕就藏在这洞窟深处,藏在这片沉船尸骨堆积的水域之下!

是冒险闯入洞窟,寻找可能存在的出路?还是立刻掉头,在黑暗中沿着来路退回?

小船在洞窟入口处打着旋,阴寒刺骨的气息如同实质般从洞内涌出。

抉择,再次降临。

(第14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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