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江陵城的街巷次第亮起灯火。
唐紫苏跟着枭七穿行在窄巷中，脚下青石板湿滑，两侧是高耸的封火墙，将天光切割成细碎的暗蓝。枭七步伐极快，却落地无声，显然对这片街区早已摸熟。
“还有多远？”唐紫苏压低声音。
“过了前面那条街，有辆骡车等着。”枭七头也不回，“老舟在那边，车上有玄微道长备的东西。”
他说的“东西”，是几件可以迅速改变装束的衣物和帷帽，以及一些用来混淆视听的杂物。这是事先安排好的脱身之计——从藏剑阁出来后，立刻换装，分头离开，在城外汇合。
然而，刚转过一个弯，唐紫苏的脚步忽然顿住。
身后，隐约有一道极其细微的、与寻常行人步伐不同的声响。
那声音轻得几乎难以察觉，像是鞋底擦过青石板时刻意压低的摩擦，又像是衣袂被夜风带动时的窸窣。若非她自哑河传承后五感远胜常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碰了碰枭七的手臂。
枭七身形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但唐紫苏知道，他已经收到了信号。
两人又穿过两条巷子，步伐时快时慢，时而突然折返，时而钻进看似死胡同的窄道。这是江湖上最基本的“试跟”——若身后真有尾巴，这种不规律的走法很容易让对方暴露。
那人还在。
不止一个。
唐紫苏的感知如同水波般扩散，捕捉到至少三道气息，分处不同方位，交替跟进。他们配合极为默契，一人跟近，另一人便拉开距离，第三人则从侧翼包抄。若非她感知敏锐，根本察觉不到这种交替。
这不是寻常毛贼，也不是一般的江湖人物。
这是训练有素的专业追踪者。
枭七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也察觉到了。
“听雨轩那些人。”他低声道，语气笃定，“他们等的就是你从藏剑阁出来的这一刻。”
唐紫苏没有接话。她在想，对方是如何锁定她的？藏剑阁的侧门极为隐蔽，出来时她确认过无人。唯一的可能，是对方守住了青槐巷周边所有可能的出口，用某种方法确认了每一个从巷中出来的人。
而她，恰好被盯上了。
—
前方是一条相对宽阔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灯火通明，行人如织。这是江陵城东最繁华的夜市街，卖小吃的、杂耍的、摆摊的，熙熙攘攘。
枭七眼中闪过一丝锐色：“进人堆。”
两人迅速汇入人流。
人群是最好的掩护。唐紫苏压低帷帽帽檐，借着身边摩肩接踵的行人遮挡，快步穿行。枭七在前面开路，时而侧身让过挑担的小贩，时而拉住她避开横冲直撞的孩童。
身后那三道气息，有一道被甩开了片刻，但很快又跟了上来。
他们的追踪手段极为高明——不是死死咬住，而是保持在视线边缘，若有若无。若非唐紫苏感知超常，根本不会意识到自己正被跟踪。
“这样甩不掉。”她低声对枭七道，“他们有备而来。”
枭七没有回答，只是带着她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很暗，只有尽头透出一丝灯火。两侧是住户的后墙，没有窗户，没有岔路。这是条死巷。
唐紫苏心中一紧。
枭七却不停步，直奔巷底。那里，靠墙堆着一人多高的旧木料和竹竿。
“翻过去。”枭七低声道，率先攀上木堆，身形矫健地翻上墙头，向她伸出手。
唐紫苏不再犹豫，将行囊系紧，跟着攀了上去。
墙后是另一条巷子，更加阴暗，几乎看不清路面。两人落地，迅速贴着墙根前行。
身后，隐约传来轻微的落地声。
他们翻过来了。
—
唐紫苏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